这或许是方宥希成年之后,跟妈妈待在一起最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母女俩相处还是有些不自然,且大部分时候都以沉默为主,但在同一个空间里,能看到彼此,对方宥希而言,就是件让她很满足的事情。
    还没出院之前,她怕吵到妈妈休息,处理工作都是去小房间。
    但输液、做治疗她都会陪著,医生交代的各项事宜她也会很认真地记著。
    霍正年甚至还安排了每两天一次的,每次一小时的心理疏导。
    子宫切除术后的康復有三成的原因在心理,每次心理疏导时,方宥希便在外面等著,也会常常想起自己。
    没有人不会无助,不会怯懦。
    包括她,包括她妈妈。
    方可盈本身就是个很独立的人,精神状態好的时候会叫助理和秘书过来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会让方宥希在一起听一下。
    也是在这段时间,方宥希对妈妈才有了更深的了解。
    方可盈除了在一些前景不错的公司里持有一些股份外,还有不少其他领域的投资,大到酒店、物流、小到餐厅、咖啡厅。
    有利润回报丰厚的,也有投资失败的。
    经济上,她从未依赖过任何人。
    三任丈夫的婚姻中,经济都是独立的,婚前协议是方可盈自己要求的。她从不会把钱和感情混为一谈。
    成功时享受生活,失败了也是自己一个人扛。
    原来,在那些缺少陪伴的日子里,妈妈忙著自己的事业,忙著各种投资,当然,也忙著谈了很多恋爱。
    如果说一个女人一生中要经歷很多精彩,那大概就是方可盈这样的女性。
    永远以自我为中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方宥希的帐户里,每年妈妈划给她的钱,只多不少。
    就算是责任,何况不是一种坚定。
    母女俩在相处的这段时间,也聊过一次关於感情的话题。
    方宥希能感受到妈妈跟霍伯伯是有感情的。
    眼神骗不了人。
    她问方可盈:“您是因为爱霍伯伯才选择第三次走进婚姻的吗?”
    方可盈笑了笑:“之前不是,或许以后会是。”
    如果要谈真正爱过的人,应该是唐章和。
    年轻时爱得轰轰烈烈,以为找到了真爱。
    分开时却很狼狈,彼此都觉得很累,那时的她还会內耗,会纠结,会不舍。
    这辈子唯一一次向感情低头,就是曾对唐章和提出过重新开始的挽留,却被拒绝了。
    对於方可盈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感情这种事情,要么就是很爱很爱,对方要爱到非她不可,她才会有安全感。
    如果不是,寧愿不要,还不如不谈爱,只享受被爱或者满足自己的需求。
    第二次婚姻在当时有赌气的成份在。
    那时候方可盈就有多囊的问题,医生说她不適合再自然受孕,她也不会因为一段婚姻选择採用辅助生殖的手段,头也不回也就离了。
    第三次,怎么说呢,霍正年是个很好的伴侣,两人也很聊得来,彼此之间不存在经济牵扯,就当时两人的身份而言,举办婚礼对彼此都是一种体面。
    既然大家都是要体面的人,方可盈在决定要做手术后,便直接提了离婚,但霍正年没有同意。
    成年人的感情权衡利弊,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做出利己的选择。
    但霍正年的原话是:corinne,感情有很多种形式,我们都是歷尽千帆的人,理智且自私,既然如此理智最后还是决定不放手,想要一起生活,怎么就不能说明是另一种更成熟更理智的感情。
    二十岁的爱情是不管不顾,轰轰烈烈。
    三十岁的爱情是条件相当,性格合適。
    四十岁五十岁的爱情便是成熟坚定,踏实温暖,在於共同兴趣和深度理解,彼此有话可以聊,还有生理上的喜欢,是灵魂的归宿。
    方可盈这次手术之后才理解了霍正年这句话。
    她通身的稜角因为病痛也因为霍正年的包容变得真正柔和。
    第一次全面复查,是术后两个月时,恢復状况不错。也正是那天下午,方可盈第一次问女儿:“你在北城交男朋友了吗?”
    方宥希点点头:“嗯。”
    方可盈一点不意外,方宥希不止一次在楼下花园打电话,被霍正年都撞见了两次。
    “现在可以放心了?定明天的机票回去吧。”
    穆望北哀怨的眼神此刻在她脑海里浮现,方宥希嘴角下意识勾了起来。
    “哦!”
    不知不觉她在墨尔本待了两个月,期间陆宴礼来了墨尔本一次。
    看见她一阵哀嚎:“方糖糖,你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完?我上次在体育馆碰见那面瘫跟迟莫江承允去打球,嚇得我转身就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明明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你准备坑我多久?”
    方可盈知道女儿的想法。
    突然手术,又让她把遗嘱签了,她是怕自己有什么事瞒著不说。
    母女俩这些年除了金钱往来,確实对彼此没什么信任感。
    方宥希能厚著脸皮赖在这儿不走,已经很不容易,隨她吧,让她安心也好。
    她更没问女儿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相处得怎么样,想不想结婚,在她看来,只要方宥希自己高兴,她自己的人生,怎么样都可以。
    方宥希订了当天晚上的机票,第二天中午就能到北城。
    没准备告诉穆望北,想给他个惊嚇。
    晚上到了机场,她给穆望北打了个电话。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用鼻子出气:“你终於想起还有个男朋友了,谁说有空就给我打电话的,这么久了,你算算,一周能匀上一个电话吗?”
    方宥希赔笑:“虽然电话打得少,但我每天都在想我的穆检,还在想,我怎么就非要找个检察官男朋友呢,他要不是干这份职业,起码可以飞来墨尔本陪陪我,害我想他都想得睡不著。”
    “睡不著也没见你给我打视频电话?咱俩就两个多小时时差,你就算半夜十二点睡我这边才十点而已,我没有十点睡觉的习惯。”
    穆望北直接拆穿她的糖衣炮弹:“方宥希,你对我永远就是一张嘴,就知道哄著我。”
    方宥希被拆台也不气恼,强行凹人设:“你还不知道你的糖糖嘛,心里想得厉害,奈何嘴太笨,不善於表达说的就是我。”
    穆望北被她气笑了,嘆了口气:“糖糖,我们两个月零七天没见面了。”
    “嗯,都攒著,等我回来补给你。”
    “什么时候结束回北城?”
    “快了快了。”
    穆望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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