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去机场的路上。
    沿途的风景,曾经很熟悉,如今又觉得有几分陌生。
    “妈妈活了半辈子,到现在,还是个骄傲又怯懦的胆小鬼,又何必影响你呢?”
    “別看你妈妈是个女强人,本质上,她是个拧巴、骄傲又怯懦的胆小鬼,但或许,她希望你能勇敢一点。”
    “人的一生都在打败偏见和怯懦,爷爷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人。”
    这几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反覆滚动。
    方宥希想,她和妈妈像两个刺蝟一样,这些年,很多事情她就是这样不愿说,怕说了得不到回应。
    给妈妈准备礼物,因为她没有自己预期地欢欣雀跃所以再也不愿去討好。
    车祸了,给妈妈打电话听见陌生的男人声音,本能就什么也不想说,觉得妈妈不会在意她。
    她可以跟任何人谈笑风生、开著玩笑,不经意哄著人开心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对著自己的妈妈,却不愿多说问一句,多说一句,无非就是怕得不到相应的回应,是可怜的自尊和骄傲在作祟,遇到变故本能地转身就跑,不带一丝犹豫。
    或许,这就是她们母女俩拧巴的相处方式。
    靠太近担心自己受伤,却又无法忽视这个与自己性情一样甚至长相都酷似的血缘上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她就不能勇敢地往前再走一步呢。
    若是这次手术出了什么意外,她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
    而正因为血缘,妈妈这半辈子奋斗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到了她的名下,不管愿不愿意,她们都是母女,是彼此最亲的人。
    又何必去纠结她到底是基於责任基於无奈还是基於对她的爱呢?
    为什么要这么拧巴?
    到底在拧巴什么?
    方宥希想到国內法律界有位知名的前辈曾经说过:“我们与父母之间的爱,不多不少,刚好让人在爱与痛中挣扎。我们无法彻底摆脱,也无法全然拥抱。这份爱,带著伤害,也带著救赎,平衡在愧疚的天平上,让人一生纠结。”
    “或许,当你有一天能释怀的时候,这就是成长;学会在爱与痛的边缘舞蹈,既拥抱他们的给予,也勇敢地走自己的路。”
    她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驾驶位的司机,说道:“您好,请送我回伊普沃斯共济会医院,我暂时不去机场了。”
    司机有些犹豫,方宥希笑著说:“拜託,我会跟霍伯伯解释。”
    妈妈的身体需要休养三到六个月,方宥希想,这段时间她作为女儿,起码应该陪在她身边。
    小时候,她总是希望妈妈能早些回来,陪她吃顿饭,或者能看著她睡觉,给她讲个故事。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了。
    等她回了国內,等妈妈身体养好了,或者,她永远也不需要她的陪伴了。
    这次幸好这个手术很成功,若真有什么意外,霍伯伯没有告诉她,她一辈子都会內疚不安,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中。
    那份遗嘱的授权人是方可盈女士,而唯一的受益人,是方宥希!!!是她。
    陆宴礼在机场望眼欲穿,等来了方宥希的电话。
    一句“我暂时不回北城了,你先回去吧。”
    给他直接干懵了。
    还说什么下次过来签正式合同,她正好也在,审计入场和资產尽调,她也可以负责,不会耽误工作。
    这是耽误工作的事吗?
    到底是什么人在墨尔本,她非要留下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半个字也不跟他说,人是他带出来的,结果,他自己回去算怎么回事。
    “方糖糖,你总该跟我说什么原因吧。”
    方宥希不可能跟陆宴礼这个外人说自己母亲手术的事,她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瞒著,更何况这些不相干的人。
    她连老唐都不准备说,方宥希知道她妈,绝对忍受不了前前夫知道她做了子宫切除手术。
    穆望北大概率也不能说,不是信不过他的人品和嘴,是他现在毫无底线都已经喊老唐叫“爸”了,已经丧失了信任的基础。
    “陆宴礼,你帮我个忙。”
    陆宴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背后凉颼颼的,声音带著颤抖:“你要干嘛?方糖糖。”
    “不管谁问你,你就说这个收购项目事情太多,又涉及到公司机密,我就留在这边处理工作,短则三个月,最多半年,其他的,不方便多说。”
    “你这是帮忙?你这不是纯纯让我背锅吗?到底什么事你连穆望北都瞒著?”陆宴礼慌乱的情绪中找到了一丟丟奇怪的平衡:“看来你们两感情不怎么样嘛,律所那边呢?”
    “我会给高利打电话,大的项目都收尾了,小的案子只能辛苦他了,本来我也是要辞职去陆通的,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勉强算个好消息吧。
    “方糖糖,我这算不算为你两肋插刀?你要怎么感谢我。”
    方宥希:“记住我交待的话,管住你爱联想的脑子和破抹布一样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別延展,掛了。”
    陆宴礼:……
    爱联想的脑子勉强能接受,什么是破抹布一样的嘴。
    方糖糖这嘴是抹了砒霜吧。
    彼时,穆望北正在看时间,这个点糖糖应该都机场了吧,他发了个信息【快登机了吧,在飞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准备穿那件你最喜欢的暗红色衬衫去机场接你。】
    方宥希有几分不忍心,在心里打腹稿,要怎么合情合理地解释这件事。
    “我的穆检,你的糖糖因为工作原因可能暂时要留在墨尔本。”穆望北大概率要炸。
    “亲爱的,工作上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被陆宴礼留在这边处理,暂时回不去了。”穆望北一定会炸不说,陆宴礼大概也离死不远了。
    “我想留在这边陪妈妈一段时间,正好墨尔本还有些工作要处理。”穆望北很有可能会去问唐章和,以她对老唐的了解,他一定会打破砂锅查清楚,因为这太反常了,妈妈手术的事情可能瞒不住,仅靠金钱维繫原本不多的母女情份大概直接走到了尽头。
    所有的压力只能给陆宴礼。
    他死就死吧,横竖之前也背过一次锅了,不育症他都不在乎,还能在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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