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宥希的心有点乱。
    陆宴礼给她打电话,她没接,这儿是医院,想了想,就直接关机了。
    霍正年看了眼坐在对面一脸紧张的孩子,这眉眼跟方可盈真的很像。
    他第一次遇见方可盈的时候她的第二段婚姻还在延续,那时候她三十多岁,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女人真像只高傲的白天鹅,没有一点身价的男人,连看一眼都会觉得高不可攀。
    再后来,知道她离婚了,却丝毫不见憔悴,反而更加光彩夺目。
    方可盈第二段婚姻的丈夫在澳洲的政坛还有点影响力,但这段婚姻持续时间不长。
    华人圈不算大,有人当茶余饭后的八卦聊起,说这位方大小姐不愿意生孩子,直接就离了。
    她的名言是:不做改变,只做筛选,能接受就享受,不能接受便好聚好散,真真是少有洒脱独立的大美人。
    之后他追求她,也花了不少心思。
    后来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在婚礼上霍正年见到了方可盈的女儿,能看得出来,母女两很疏离不亲近,他问过一次,方可盈不愿谈这个话题,他也没强求。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们,人生过半,更应该好好地享受余生。
    其实方可盈也就是看著脾气硬,真在一起生活,她是个很妙的女人。
    能生活,知进退,任何时候分寸都拿捏得很好。
    她原则性很强,但作为妻子,她该柔和的时候也非常柔和,结婚这一年,霍正年觉得生活质量很高,所以,方可盈提离婚,他是不愿意的。
    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更没有必要。
    子宫切除对日后生活並没有什么影响,他们这个岁数也没有生育要求,能早点隔离风险是非常正確的决定。
    两人谈过后,这事算是翻篇了。
    做完手术,恢復期需要三到六个月,等年底他开完股东会梳理完手头事情,霍正年准备明年春天带方可盈去希腊住上一段时间,她喜欢那里。
    有护士过来敲门,说手术结束了,很顺利。
    方宥希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一同去了病房。
    麻药还没有完全过去,方可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睡著了一样。
    霍正年要去跟医生沟通一下术中情况和后续主意事项,他对方宥希说:“糖糖,你在这儿陪著你妈妈,我去下医生办公室。”
    方宥希点头。
    她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印象中,方宥希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羸弱的样子。
    她总是明媚又张扬,永远风风火火,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岁月似乎也格外偏袒她,五十岁的女人皮肤依旧白皙紧致,眉眼精致。
    见过他们母女的人,都说她长得像方可盈,方宥希想,再过二十年,自己或许也是妈妈这副模样。
    不知道那时候身边还有没有陪伴的人,如果有,那个人还会是穆望北吗?
    一时间,方宥希不知道在感情方面,是她更怯懦,还是妈妈更不幸。
    说不幸,似乎也不对,妈妈有两段失败的婚姻,可最后在她进手术室的时候,第三任丈夫却不愿离开,愿意陪著她守著她,霍伯伯能做到这样,方宥希觉得很难得,也很感激。
    她完全能理解妈妈向霍正年提离婚的心情,如果是她,她也会这样做。
    人生中最狼狈的模样永远都只能自己看见,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
    这份拧巴和骄傲,也遗传自方可盈。
    方宥希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她最像的人,始终是妈妈。
    她们身体里流著相同的血,连样貌都已有七分像,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却偏偏,不亲近。
    方可盈醒的时候,脑子还不算清醒。
    看见守在床边的人是方宥希,嘴比脑子更快:“糖糖,怎么是你?”
    “妈~”方宥希喊了一声,鼻子一酸,两颗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霍正年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方可盈就知道,是丈夫给女儿打电话了。
    “??corinne,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放心吧,专业的护理人员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
    corinne是方可盈的英文名,霍正年习惯这么叫她,转头又对方宥希说:“糖糖,你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北城,你妈妈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方可盈浅浅地笑了笑:“我没事了,工作要紧,回去吧。”
    方宥希坐在那儿,垂著个脑袋,还在掉眼泪,像个委屈的小孩儿一样。
    也不说话也不挪动。
    病床上的方可盈浅浅嘆了口气:“既然还在墨尔本没走,你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医院,然后从医院直接去机场,我有点东西给你。”
    方宥希抬头看著妈妈,方可盈又笑了笑,一脸疲累:“回去吧,我要休息了,老霍你找司机送她去酒店,太晚了。”
    说完便闭上眼睛休息,不再说话。
    “听你妈妈的话,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霍正年给司机打电话,又给家里的管家交待了几句,陪著她一起出去。
    方宥希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吸鼻子。
    她真的好久没哭过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方可盈睁眼那一刻,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回酒店的时候,陆宴礼就坐在酒店大堂等著她,一脸焦急。
    电话关机,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走的时候那么著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真出什么事,他回去怎么跟唐家那一大家子交待?
    又不敢跟唐章和打电话问方宥希妈妈的电话,陆宴礼对这个话题也犯怵,万一跟方阿姨没关係,方糖糖可能真的会撕了他。
    只能在酒店乾等。
    看见方宥希披了件男士西装进来,脸更臭了,几乎用吼的:“祖宗,十一点半了,这儿不是国內,你跑哪儿去了。”
    方宥希一句话都不想说,径直往电梯口走。
    陆宴礼寸步不离跟在边上:“方糖糖,这衣服谁的?谁这么晚送你回来,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给穆望北戴绿帽子了?”
    再凑近一看,方宥希眼睛是红的,他像见了鬼一样:“你怎么了方糖糖?你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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