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看向石鑫,发现小傢伙眼里闪著好奇的光,显然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
    “想去看热闹?”石磊小声问。
    石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父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想看。”
    石磊笑了,看向父母:“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带著小鑫去中院门口晃一圈,听听怎么回事。一会儿就回来。”
    石山摆摆手,意思是你想去就去。
    李秀菊则叮嘱:“离远点!別凑太近!沾上那一家子,没好事!”
    “知道了妈。”石磊应著,拉起石鑫,“走,二哥带你去看看。不过说好了,咱们就在游廊那边看看,不进去,听完就回来。”
    “嗯!”石鑫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到底是孩子,对“热闹”有著天然的好奇。
    兄弟俩出了屋,穿过自家前院,来到通往中院的穿堂屋附近。
    这里已经站著好几个人了,都是被贾张氏的哭嚎声引出来的邻居。
    有前院的三大妈,有倒座房的刘大爷,还有几个中院其他住户,也都站在自家门口,或远或近地看著,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大多带著看好戏或者不耐烦的表情。
    贾家的门大开著,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贾张氏就坐在自家门槛里边一点的地上,拍著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她头髮散乱,衣襟也扯开了一点,形象全无。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坐在屋里的小凳子上,闷头抽菸,烟雾繚绕,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颓丧和烦躁,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秦淮茹站在贾东旭旁边,低著头,搓著衣角,一声不吭,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棒梗倒是没在,想来是放屋里没抱出来。
    贾张氏的哭嚎很有节奏感,抑扬顿挫:
    “我可怜的东旭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些挨千刀的考官,他们肯定是收了別人的礼啊——!”
    “咱们家都这么难了,一个月就那么点定量。老贾啊,你走得又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厂里也不说照顾照顾,还卡著你儿子的工级!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老贾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儿子被人欺负死了——!你快来把他们带走吧——!”
    “我不活了!我没法活了啊!今天我就撞死在这儿算了——!”
    说著,还真作势要往门框上撞。
    秦淮茹好像被人推了一下,连忙上前拉住,低声劝著什么,但声音被贾张氏的嚎哭完全盖住了。
    周围的邻居们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议论著:
    “又来了又来了,贾张氏这齣戏,每个月都得演几回。”
    “是啊,之前半个月难得的消停,这楞不禁一听,还怪想念的呢。”
    “这回是贾东旭考核又没过去吧?我早说了,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能过才怪!”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自己不行,怪得了谁?还怪考官,真是……”
    “你看贾东旭那怂样,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让他妈在这儿丟人现眼。”
    “秦淮茹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婆婆……”
    石磊拉著石鑫,站在月亮门阴影里,远远看著。
    他不需要打听,贾张氏的哭嚎已经把前因后果喊得明明白白了,贾东旭技工考核没过,贾张氏觉得天塌了,家里日子更难了,於是开始她的传统艺能:撒泼打滚,骂天骂地骂考官,顺便哭穷卖惨。
    石鑫踮著脚看了一会儿,小声对石磊说:“二哥,贾东旭他为什么考不过啊?考核很难吗?”
    石磊摸摸他的头:“难不难,看人。自己不用功,再简单也过不了。”
    “哦。”石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哭嚎的调子都差不多。
    他拉了拉石磊的衣角:“二哥,咱们回去吧。妈炒的菜快凉了。”
    石磊也正觉得无趣。贾家的热闹,现在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就那几样,毫无新意。
    他点点头:“行,回去。”
    兄弟俩转身往回走,把贾张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拋在身后。
    回到家里,关上门,那声音虽然还能隱约听到,但已经模糊了许多。
    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但气氛已经回不到刚才了。石山闷闷地喝著酒,李秀菊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样?又闹什么呢?”李秀菊问。
    “还能闹什么,”石磊在桌边坐下,夹了颗花生米,脆生生的,“就是贾东旭考核没过,贾张氏觉得天塌了,正表演呢。骂考官不长眼,骂老天爷不开眼,哭家里穷,要寻死觅活。老一套。”
    “哼!”李秀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自己儿子不爭气,还有脸哭!有那哭的功夫,好好教教儿子怎么干活不行?”
    石山嘆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一口乾了。都是多年的老邻居,贾家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只是这大晚上的,闹得四邻不安,实在让人心烦。
    “爸,妈,別管他们了,咱们吃咱们的。”石磊给父亲又倒了一小盅酒,又给母亲夹了块猪头肉,“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来,爸,再喝点,庆祝您高升!妈,您也吃。”
    石鑫也乖巧地给石山夹了颗花生米:“爹,吃花生米,可香了!”
    看著懂事的儿子们,石山和李秀菊心里的那点不快,慢慢散去了些。是啊,为那种人,那种事生气,影响自家心情,確实不值当。
    “对,不管他们!咱们吃!”石山重新拿起筷子,脸上又有了点笑模样,“来,小磊,陪爸再喝点。小鑫,你也多吃点,长身体!”
    “嗯!”
    屋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虽然不如之前热烈,但依然温馨。
    一家人继续吃饭,说笑,刻意忽略了从中院隱隱传来的、已经有些声嘶力竭的哭嚎。
    窗外,夜色渐深。
    贾张氏的哭闹声,最终在几个实在受不了的邻居找了一大爷易中海出面劝说,这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咒骂,最终归於沉寂。
    四合院,又恢復了夜晚应有的寧静。只有各家的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偶尔响起的、低低的人语声,诉说著这大杂院里,平凡又复杂的一天,终於落下了帷幕。
    石磊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只觉得有喜有忧。
    不过日子嘛,就是这样的,有喜有忧,有平静有波澜。
    不过只要家人在身边,日子有奔头,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是摸鱼的日子是不是依旧,还得看看情况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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