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號,周四。
    天还没大亮,空气里就浮著一层闷热。但今天轧钢厂的气氛,和这天气一样,有点不同寻常的热闹,或者说,躁动。
    厂门口比平时更早地聚起了人,不全是上班的工人,还有很多年轻的生面孔,有男有女,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浆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儘量梳得整齐。
    他们脸上带著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的独自站著,不停地搓著手,或者反覆检查著手里捏著的、可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报名材料。
    今天,是轧钢厂一年一度的技工考核,同时也是新一批招工报名的日子。
    对於厂里很多老工人来说,今天是决定能不能涨工资、提等级的关键一天。
    而对於厂外那些待业青年和他们的家庭来说,今天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有了这样关乎切身利益的大事,前几天还在院里院外被津津乐道的、关於石磊抓敌特得奖励的风言风语,仿佛一夜之间就被吹散了。
    人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內容,也变成了其他的话,像什么:
    “你准备考几级?”
    “有把握吗?”
    “听说今年招工名额不多,要求更严了。”
    “我家那小子也来了,不知道能不能行……”
    石磊骑著车进厂时,感受到的就是这种瀰漫在空气中的、混合著汗味和期待的特殊气氛。
    是的,今天自行车由他骑著的,为的就是不给亲爹拖一丝的后腿。
    与亲爹分开后,他放慢车速,避开门口聚集的人群,从侧门进了厂区。
    一路上,看到不少相识的工人师傅,互相点点头,脚步匆匆,表情大多严肃。也看到一些由老师傅领著、明显是来参加考核或报名的年轻人,被领向不同的车间或办公区域。
    石磊心里没什么波澜,考核与他无关,招工更与他无关。
    甚至他觉得,因为这件事吸引了大家大部分的注意力,他反而轻鬆了不少。
    至少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人用那种探究、羡慕或者酸溜溜的眼神看他,追著他问东问西了。
    停好车,走进劳保仓库所在的区域,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里远离主要车间,偏僻,清静,连空气里的机油和铁锈味都淡了许多。
    推开仓库门,里面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能看见光线里浮动的细微尘埃。
    罗姨已经来了,正坐在她的老座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茶缸和一小把瓜子。看见石磊进来,她招招手,脸上带著看热闹似的笑。
    “小磊来了?快,坐。大牛他刚出去了,带他堂哥报名去了,现在仓库就咱俩。”罗姨说著,抓了把瓜子推到石磊面前的小凳上,“这是我昨儿刚炒的,五香的,尝尝。”
    “罗姨早。”石磊笑著打招呼,放下挎包,拖了把椅子坐下,也拿起瓜子嗑起来。
    瓜子炒得火候正好,咸香味儿足。
    仓库里就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瓜子壳裂开的轻微“咔吧”声,还有外面远远传来的、模糊的机器轰鸣和人声。
    喝著凉茶,嗑著瓜子,这种悠閒,和外面那种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接著,石磊忽然想起他们这个仓库,据说也要来个新人。
    “罗姨,”石磊吐出两片瓜子壳,隨口问,“咱们这儿不是也要来个新人嘛,有信儿了吗?知道是谁吗?”
    罗姨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一边把瓜子皮扔进脚下的一个旧铁皮盒里,一边道:“还不知道呢。等大牛回来,我再去打听打听。放心,有我呢,来不了什么刺头。”
    接著,罗姨话风一转,道:“大牛这小子,就是带他堂哥去认个路,报个名,怎么去了这么久?”
    石磊点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琢磨著,希望新来的可別是个麻烦精。
    他就想安安静静在这儿待著,可不想仓库里多个噁心人的东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说的也都是些厂里的閒话,谁家孩子要结婚,哪家两口子吵架了之类的,时间一点点的慢慢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仓库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带进来一股热浪和急促的喘息声。
    陈大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著,扶著门框直喘气。
    “哎哟我的妈呀!”罗姨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两颗,“大牛,你这是干啥去了?跑马拉鬆了?瞧你这汗出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咱们这儿又没啥急活,你跑这么急干啥?”
    说著,她赶紧拿起自己的茶缸,里面还有半缸凉茶,递过去:“快,先喝口水,顺顺气!天热,別跑中暑了!”
    陈大牛摆摆手,没接茶缸,而是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几下,努力想把呼吸平復下来。
    看样子,是真有急事,或者是有什么消息要分享。
    石磊也放下瓜子,看著陈大牛。心里则是在猜是不是他堂哥报名不顺利?或者其他的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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