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蓓蓓的问题问出口,调解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金瑞看著她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几乎带著自毁意味的希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也更加……冰冷,像精密仪器输出的结论。
    “金蓓蓓女士,”他再次强调了称呼,每个字都像冰块碰撞,“我的权限和职责,是调查危害国家安全案件,评估关联人员风险,並在法律框架內採取相应措施。你与金鑫女士的关係,属於公民间的私人事务,不属於本案调查范畴,更不在我的职权处置范围之內。”
    他略微前倾,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你此刻提出这个与案件核心无关的要求,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在认知混乱或情绪失控下的一种非理性表达。作为办案人员,我有义务提醒你:將个人情感恩怨与国家安全调查捆绑,並提出不切实际的条件,这不会为你爭取到任何额外利益,反而会严重影响我对你合作诚意、认知清晰度以及后续风险评估的判断。”
    他看著金蓓蓓眼中那点光彻底熄灭,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此外,我必须提醒你。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程思背后的组织,其核心操纵手法之一,就是深度利用並扭曲目標的私人情感与执念,將其转化为行动驱动力。你现在的状態,非常符合这一特徵。你是否確信,此刻这个『要求』,完全出自你本心,而非某种长期暗示与情绪操控的残留效应?”
    金蓓蓓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质问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恨金鑫,到底有多少是“自己”的恨?
    金鈺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金蓓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鄙夷,但这次,他的话语被强行压制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嘶哑里,反而更显骇人:
    “金蓓蓓,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就你一个人委屈?就你一个人长脑子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她脸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一个被线拴著的木偶,线头在別人手里,你还以为自己能跳舞,还想用这副蠢样子跟摆弄你的人谈条件?你拿什么谈?拿你这条隨时可能被剪断的线吗?!”
    他猛地直起身,指著金瑞,话却是对金蓓蓓吼的,带著一种近乎悲愤的尖锐:“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从这滩浑水里拎出来,有多少人得冒风险、破规矩?!你以为瑞哥为什么能坐在这里跟你『谈』?!是因为他姓金!是因为家里豁出去一张老脸,用全族的清誉和政治风险做背书,去跟上面爭取了一个『內部先行接触、规劝引导』的机会!就是为了在你还没彻底滑下去、没造成实质性危害之前,给你最后一个自己爬上岸的缺口!”
    金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这个机会是什么?是让你戴罪立功?是让你討价还价?不是!是给你一个当污点证人的入场券!是让你用你知道的那点东西,去换一个將来在法庭上、在档案里,能写上『被人利用,情节轻微,积极配合』的可能!是让你別死得那么难看,別把金家拖进更臭的泥坑!”
    他逼近金蓓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话:“你现在,居然想用这张最后的、家里拼命换来的、救你狗命的破船票,去换一个把船上另一个乘客扔下海的资格?金蓓蓓,你的良心和脑子,是不是一起被狗吃了?!”
    金瑞在金鈺爆发时,始终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听著。直到金鈺说完,他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稳:
    “金鈺同志,请注意你的情绪和措辞。”
    他先是对金鈺说,然后转向彻底僵住、脸色灰败的金蓓蓓,“但是,他有一点没有说错。你现在获得的对话机会,是基於你目前情节显著轻微、且存在被深度利用情节的特殊考量。你的任何不理智言行,都可能改变这一评估。”
    他翻开文件夹,拿起笔,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將正式记录你刚才的言论,作为评估你合作態度与认知状態的参考。同时,我要求你,在十秒钟內,明確回答:你是否放弃刚才与案件无关的个人要求,並承诺在后续调查中,仅就与程思及其关联组织相关的事实进行陈述?”
    十秒钟。滴答,滴答。
    金蓓蓓看著金瑞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向金鈺那副恨不得撕了她却又强忍著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手上。
    那根“线”……被操控的恨……家里换来的“船票”……污点证人……
    无数碎片在她混乱的脑子里衝撞,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我放弃。”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会配合。只说和案子有关的事。”
    金瑞点了点头,在记录上快速写下几笔。
    “金鈺先生,请你出去。”
    金鈺听到后,直接走人,靠著墙壁上,他对金蓓蓓一点信心都没有……
    金瑞看著金鈺离开,继续问:“很好。那么,我们继续。第一个问题,程思第一次向你明確表示可以帮你『对付』金鑫,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
    ……
    金瑞问完,就离开了。
    坐在车上,金瑞直接开口:“鈺鈺,你失控了,希望下次你能冷静。金蓓蓓此刻一个站在悬崖边、被蒙著眼睛的人,背后有人正在推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復,现在我做为国安一员,对於被蒙蔽、被利用的公民,国安部门也有职责进行警示、教育、爭取和挽救,防止其滑向犯罪深渊。控制好你的脾气。”
    金鈺气愤喊道:“停车,老子走回去。”
    金瑞懒得理他,一发脾气,就没有理智。
    金蓓蓓能否被拉回悬崖,不仅取决於她自己的选择,也取决於国家和家庭的力度。
    让鑫鑫离开,也不是不行,和鑫鑫沟通,先去贺砚庭家住几天,离开又不是除族
    ————
    金彦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不仅金琛、金瑞、金鈺、金鑫在,连贺砚庭也被叫了来。金逸、金儒也到场,分坐在金彦两侧。
    金瑞花了近半小时,以毫无感情色彩的专业术语,將金蓓蓓被渗透的风险、金鑫作为核心刺激源的定位、以及暂时隔离金鑫以降低全局风险、为接触金蓓蓓创造稳定窗口的战术必要性,阐述得冰冷而清晰。
    “综上所述,將金鑫转移至一个安全可控、且与当前风险源物理隔离的环境,是目前风险收益比最高的策略选项。” 金瑞最后总结,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金彦脸上。
    书房里一片沉寂。
    金鑫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委屈,此刻只剩下一股执拗的倔强。
    她没看任何人,直接站起来,走到大哥金琛身后,揪住了他西装的后衣摆,把自己藏在他宽阔的背影里,用行动表明態度,我不走,要动我,先问我大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无声对峙的兄妹俩身上。
    金彦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指尖的雪茄缓慢燃烧。他看看躲在长子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却眼神执拗的女儿,又看看面前这份由二儿子以国家名义提出的、无懈可击的风险评估报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悉人性与权谋的奇异平静:
    “瑞儿分析得都对。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鑫身上,“你大哥把你养这么大,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现在单把你一个人送走,外面人会信吗?你二哥刚才那套『风险隔离』的道理,骗骗外人行,骗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盯著咱们家的人。他们会觉得这是金家在演苦肉计,是保护,反而会更加盯紧你,甚至可能狗急跳墙,直接对你动手。”
    他吸了口雪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要做,就得做得真。真到让他们相信,金家內部因此事產生了不可调和的裂痕,真到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他的目光转向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的长子金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如此先把琛儿一起『赶走』,鑫鑫气得跟著老大一起走。”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金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金儒和金藏也面露错愕。
    贺砚庭微微蹙眉,眼神锐利地看向岳父。
    金瑞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的战术预案。
    躲在金琛身后的金鑫更是猛地抓紧了大哥的衣服,探出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金琛本人却纹丝不动,只是背脊似乎更加挺直了几分,眼神深处翻涌著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谋算,更有一种到底能不能彻底跑路的惊喜。
    这个破位置,他真的当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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