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打了个车,连夜直奔九寨沟景区深处的《神鵰》剧组驻地。
    到达剧组之后,天都已经黑透了,四周只有虫鸣声。
    和刘亦霏母女告別后,陈锋便钻回了自己的专用帐篷。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点亮檯灯,开始做起了明天拍摄的准备。
    明天要拍的,是《神鵰》全剧最虐心、也是最感人的一场重头戏——十六年后,杨过与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的重逢!
    为了符合杨过断臂且沧桑十六年的形象,这段时间,陈锋在剧组一直都是把一只手绑在身后生活的。
    甚至吃饭、洗脸、上厕所都只用单手,只为了让“独臂”的肌肉记忆深入骨髓,不让观眾看出破绽。
    这种方法派的演法极其痛苦,会导致身体平衡感缺失和肌肉酸痛。
    导演赵箭和製片人张纪中不得不对陈锋服气,这种戏里戏外都极致的体验派做法,简直就是一种自虐,但出来的效果也是炸裂的。
    甚至,他在剧组每天都是背著那柄重达几十斤的道具玄铁重剑锻炼。
    眼下他单手的臂力惊人,基本已经能把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完全演出了神鵰大侠的霸气。
    “滴滴!”
    刚卸完妆准备洗漱,手机响了。
    陈锋拿起来一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是万倩。
    “我的陈大爷,好莱坞的角色...怎么样了?拿下了没?小的已经提前备好庆功宴了!”
    临睡前,万倩例行地给陈锋发来了“查岗”信息,语气里满是调侃和期待。
    “一言难尽啊。”
    陈锋单手打著字,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万倩打个电话。
    毕竟,这种反转的剧情,打字说不清楚,而且他也想听听女友的声音了。
    电话刚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餵?老公!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要把成龙大哥打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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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传来万倩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似乎还有电视的背景音。
    “想什么呢。”
    陈锋躺在简易行军床上,笑道,“我给拒了。”
    “啊?!”
    万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震惊,“拒了?!你是说...你把好莱坞给拒了?你疯啦?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
    “淡定,淡定。”
    陈锋安抚道,“剧本太烂了,演了就是毁名声,我是那种飢不择食的人吗?”
    “那你这趟岂不是白跑了?路费还是公司报销的呢!”万倩一副財迷的样子,显然是替陈锋心疼。
    “谁说白跑了?”
    陈锋卖了个关子,“虽然拒了《功夫之王》,但我拿到了另一个更好的。而且,不用跟猴子打架,是去东京飆车。”
    “飆车?”
    万倩愣了一下,“《头文字d》啊?”
    “差不多,好莱坞版的《头文字d》,叫《速度与激情》。具体的回去跟你细说,反正是个很酷的角色。”
    “真的?”万倩显然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是白跑就行。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提醒你一下。”
    “什么?”
    “明天晚上!《仙剑奇侠传》首播!你可別忘了发微博宣传啊!”
    “知道了,管家婆。”陈锋笑道,“我这边信號不太好,明天还要拍大夜戏,先掛了啊。”
    “嗯,注意身体,別太拼了,早点睡!么么噠!”
    掛断电话,陈锋看著帐篷顶,深吸了一口气。
    好莱坞的事告一段落。
    明天,《神鵰》就要杀青重头戏。
    而明晚,《仙剑》將正式接受观眾的检验。
    ......
    第二天。
    九寨沟,犀牛海瀑布下游。
    清晨,雾气瀰漫。
    这里是《神鵰侠侣》剧组特意寻找的一处隱秘寒潭,用作拍摄“绝情谷底”的实景。
    “咔!”
    监视器后,导演赵箭无语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对讲机,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陈锋和刘亦霏这场十六年后重逢的重头戏已经拍了一个上午,但他却怎么也感到不满意。
    陈锋的表演无可挑剔。
    十六年等待的沧桑、见到爱人时的震惊、怀疑、狂喜,眼神的层次感拿捏得死死的,简直就是杨过附体。
    但是刘亦霏...好像怎么都进不了状態。
    她的眼神有些游离,肢体也有些僵硬,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且她整个人冻得都有些发抖。
    因为剧情需要,她刚刚一直站在了绝情谷底冰冷的寒潭水里。
    九寨沟的水,哪怕是夏天也是透心凉的。
    “休息一会儿吧。”
    赵箭挥了挥手,示意场务赶紧上去送薑汤和毛毯,“大家也都调整一下。”
    “茜茜,是不是出去了两天,心玩野了?状態还没调整过来?”
    赵箭走到裹著毛毯瑟瑟发抖的刘亦霏面前,语气还算温和,但眼神里带著一丝责备。
    刘亦霏脸色苍白,手里捧著热水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愧疚和自责:
    “导演,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是心里乱乱的,找不到感觉,怎么演都觉得假。”
    刘亦霏也很苦恼,甚至有些想哭。
    这场戏在《神鵰》后期非常重要,是全剧最大的泪点和高潮。
    如果拍得不行,那前面所有的铺垫,其实都是白费功夫。
    观眾要看的,就是杨过和小龙女十六年之后在谷底相遇的那一刻!
    “要不,今天你休息一天,明天再拍?”
    赵箭也很无奈,演员状態不对,硬拍也出不来好效果,只会浪费胶捲和时间。
    “好吧...锋哥也得陪我休息一天了。对不起,锋哥。”
    刘亦霏嘆了口气,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浑身湿透的陈锋。
    为了陪她找状態,陈锋也在冷水里泡了大半天。
    陈锋接过杨安芝递来的薑汤,先递给了刘亦霏,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声说道:“你是心里的事情太多了,杂念太重。”
    “誒?”
    刘亦霏捧著薑汤,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没什么事啊?”
    “你还没什么事?”
    陈锋仿佛一眼看穿了刘亦霏的內心,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
    “好莱坞的烂剧本问题、今晚《仙剑》首播的收视压力、杨龙这段重头戏的压力、还有你那个控制欲超强的妈妈...”
    陈锋每说一句,刘亦霏的眉头就收紧一分。
    到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垂下了头,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子。
    好像...確实有很多事压在心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她始终入不了戏的原因所在。
    她的心乱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陈锋没说——就是她那份无处安放的少女情愫。
    面对这个令自己心动的男人,还要演绎生离死別后重逢的戏码,她的心更乱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戏,哪里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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