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袋沉甸甸的栗米被扛到了城西破庙前的空地上,那里已支起几口大锅,粥香混著柴火气,驱散了些许颓败的霉味。
    衣衫襤褸的乞丐们排起了长队,眼巴巴地望著咕嘟冒泡的粥,浑浊的眼睛里映著火光。
    媚娘正挽著袖子,用力地搅动一锅粥,侧脸被热气熏得微红。
    小多忙著维持秩序,扯著嗓子喊:“排好队!都有份!这可是大傢伙儿捐的善心粥!” 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
    钱袋给盈盈在保管,里面剩下的碎银和铜板,是预备明日再买米粮的。
    盈盈一边分发著粗陶碗,一边不受控制地將目光一次次滑向那个钱袋。
    麻袋粗糙的纹理在暮色里看得分明,袋口松垮地繫著,露出里面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粥的暖香、人群的嗡嗡低语、媚娘沉稳的搅动声、小多咋咋呼呼的喊叫……这一切,渐渐在她的感官里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那个钱袋,无比清晰地悬浮在她意识的中心。
    心跳,开始失序。
    砰。砰。砰。一声重过一声,敲打著耳膜,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声响。血液仿佛瞬间改变了流向,一股脑儿涌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脸颊却反常地冰凉。
    她的指尖,在粗陶碗沿上,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媚娘背对著她,全神贯注;小多正跟一个想插队的老汉理论;排队领粥的人,眼神只盯著前方那口锅和勺子;远处暮色四合,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没有人看到。
    一个声音,细小而尖锐,从心底最幽暗的缝隙里钻出来:
    不会有人看到的。
    呼吸屏住了。喉咙干得发疼。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只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个无声召唤著她的钱袋。
    就……一点点。
    她对自己说。拿一点点,不会被发现的。娘需要抓药……就一点点,剩下的,还是够买很多米,够施很多粥……
    她的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朝著石墩,极其缓慢地、挪动了半步。
    手指微微张开,又攥紧,再张开。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那粗糙的麻布袋口,近在咫尺。里面铜钱和碎银相互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她此刻异常灵敏的听觉里,被放大了无数
    风吹过,带著晚秋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也吹动了钱袋旁边,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焦枯的银杏叶。叶子打了个旋,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小多的眼睛紧紧盯著她。
    ——
    利城这几日算是掉进了同一个话篓子里,滚来滚去都是那日“麻姑献寿”的热闹。
    茶馆酒肆,乃至书生们聚会的清雅书斋,那日“麻姑献寿”的热闹,成了经久不衰的谈资。
    话题的中心,自然绕不开那两位惊鸿一瞥的“仙子”。
    “嘖,你是没瞧见,那从寿桃里现身的麻姑,真真是瑶池仙子下凡尘,又带著股说不出的贵气,那通身的仙气……绝了!” 一个摇著摺扇的穷酸书生眯著眼回味。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语气里满是嚮往:“那撒花的花童才叫灵!蓝衣白纱,跟朵出水芙蓉似的,尤其脸上那点小蝴蝶……哎哟,俏得人心痒痒!若能求得她们其中任意一位为妻,便是拿我十辈子的福寿去换,我也心甘情愿!”
    “呸!就凭你们几个?” 另一人嗤笑,啜了口茶,倒是清醒些,“做你的春秋大梦!那扮麻姑的,听说是武家的小娘子,武家是什么门第?也是你我敢肖想的?趁早歇了心思,免得惹祸上身。”
    最先开口的书生却不服,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市侩的算计:
    “麻姑不敢想,那花童总可以想想吧?
    瞧著那衣裙料子也寻常,怕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没什么根基名气。
    书生我使使劲儿,多备些彩礼,托个能说会道的媒人……未必不能把那『小花仙』迎回家里,日日相对,岂不美哉?”
    他说著,脸上已浮起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那蓝衣身影已是他囊中之物。
    这些轻浮又热烈的议论,混著茶香酒气,在利城各个角落瀰漫。
    而在那高门深院的贾府里,更加鸡飞狗跳
    贾太守那位年已十八、心智却似孩童的独子,自那日在桥头看了“麻姑献寿”,魂儿就像被那蓝衣“仙女”勾了去。
    回府后便茶饭不思,手里攥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已枯萎的淡色小花,整日倚在临街的阁楼窗口。
    丫鬟小廝稍一靠近,他便挥舞手臂,又哭又嚷:“我要仙女姐姐!我要那个蓝衣裳的仙女姐姐!我要仙女姐姐陪我玩!把她找来!找来!”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反覆就是这几句,执拗得嚇人。
    贾夫人心疼得肝儿颤,搂著儿子“心肝肉”地哄,奈何这傻少爷这次像是认了死理,怎么也哄不好。
    急得贾夫人直跺脚,把一股无名火全撒在了下人身上。
    “都是死人吗?没听见少爷要什么?去打听!那日扮花仙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快去!”
    ——
    小多已经两天没主动找盈盈说话了。
    当然但不是那种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状態,施粥、收拾东西这些必要场合,他还是会闷头做事。
    只是不像那往常像麻雀一样围著媚娘和盈盈。
    “老大长”“盈盈短”的嘴闭得紧紧的,眼神和盈盈碰上了,故意挪开自己的眼神,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偶尔,盈盈能感觉到一道带著刺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等她回头,小多却又在专心致志地搓洗抹布,或者数著根本不用数的铜板。
    搁在以前,小多要是闹这种彆扭,撑不过半天。
    不是自己憋不住凑过来没话找话,就是会被媚娘敲著脑袋骂“又犯什么浑”,然后嬉皮笑脸地混过去。
    他会像条被晾著的小狗,最终可怜巴巴地蹭回来。
    可这次,媚娘都觉得小多和盈盈之间的感觉怪怪的,怎么回事儿。
    他俩闹矛盾了?
    咋回事她仨天天在一起,哪里来的毛线时间闹矛盾。
    她问小多:“你跟盈盈闹彆扭了?” 小多只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闷声闷气:“没有。”
    问盈盈,盈盈也只是垂下眼睫,用更轻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隨便他。”
    无所谓,三个人的友谊里她总是多余的。
    这个亲疏之分她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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