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东宫內殿的烛火被侍女们刻意调暗了几分,只留下床头的两盏宫灯,將整个寢殿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朧的光晕中。
    秦慕婉靠在李逸怀中,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她刚生產不久,身子还虚弱得很,这一整日的情绪起伏,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可她不肯睡。
    她捨不得睡。
    这个男人离开太久,久到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如今他活生生地坐在身边,她就想这么靠著,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温度,哪怕只是一刻,也要牢牢记住。
    李逸的手轻轻抚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两个小傢伙刚刚被乳母抱下去餵奶,此刻摇篮空著,寢殿里难得安静。
    “累不累?”李逸低头问她。
    秦慕婉摇了摇头,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李逸笑了笑,没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温柔而安寧。
    不知过了多久,秦慕婉忽然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明亮,却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忧色。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李逸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祖训。
    双生子。
    那个悬在两个刚出世的孩子头顶的刀。
    那个隨时可能落下的、血淋淋的规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秦慕婉的肩头,落在那两张空著的摇篮上。
    平平,安安。
    他给孩子们取的名字,寓意平平安安。
    可如今,这份平安,需要他去爭,去抢,去用命换。
    “明日一早。”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入宫面圣。”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颤,隨即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若是……若是父皇执意……”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迫自己问了出来。
    她必须问。
    哪怕答案是她最害怕听到的,她也要知道。
    李逸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倔强地看著他,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她低头。
    “没有若是。”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那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谁要动他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秦慕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
    李逸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正在一点一点洇湿他的衣襟。
    温热的,带著她的体温,也带著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抚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窗外,夜色正浓。
    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这个夜晚,註定无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逸换上太子朝服,在铜镜前整理衣冠。
    镜中的自己,比离京时瘦了太多。
    那张脸虽然恢復了血色,但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眼窝也微微凹陷。
    一场大病,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秦慕婉靠在床头,看著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李逸转过身,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拇指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等我回来。”他说。
    秦慕婉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等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分量。
    李逸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秦慕婉靠在床头,两个小傢伙不知何时被乳母抱了回来,此刻正躺在她身侧的两个摇篮里,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那张床、那个人、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李逸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门帘,大步离去。
    ……
    ……
    御书房。
    李瑾瑜坐在龙案后,手中执著一份奏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昨夜就得到了太子回京的消息,而且没有从德胜门入城,直接回了东宫。
    还有那个南詔公主,也一併入了东宫。
    这些消息,每一条都让他心头复杂。
    他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
    “陛下。”温德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太子殿下求见。”
    李瑾瑜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门开了,李逸大步走入。
    他走到御案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
    “儿臣,叩见父皇。”
    李瑾瑜看著他。
    看著他消瘦的脸,看著他虽然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姿,看著他眼中那抹复杂的光芒。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这是他儿子。
    他以为差点失去的儿子。
    “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朕看看。”
    李逸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李瑾瑜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仔细打量著他的脸色。
    “瘦了。”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心疼,“那尸毒……真的全清了?”
    “回父皇,全清了。”李逸的声音平静,“多亏南詔长公主带来的秘方,以及医老连日救治,儿臣才能捡回这条命。”
    李瑾瑜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那丫头,也跟你回来了?”
    “是。”李逸没有隱瞒,“她救了儿臣的命,儿臣带她回京,想让她在京城歇息一段时日,也好让婉儿当面谢她。”
    李瑾瑜看著他,目光深邃。
    他没有追问段灵儿的事,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南詔长公主於你有救命之恩,理应厚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吧,你这么早来见朕,所为何事?”
    李逸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坦荡而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父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儿臣是为那两个孩子来的。”
    李瑾瑜的脸色,瞬间变了。
    御书房內的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瑾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威严:“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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