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这个打法,疫病在城里蔓延开来,你还敢不敢进城?”赵叔宝没好气道。
    “不敢。”王大柱如实回答,“只说如何破城,没说用何手段。”
    “那你说,你有没有办法可以不用那么毒的计策,攻破凉州城?”赵叔宝又问道。
    王大柱沉默半晌,说道:“有。”
    “什么?”赵叔宝接著追问。
    王大柱目光眺望向城外:“把上游截断蓄水,待来年春汛,將上游掘了,引水灌城。”
    这条计策,相对没有投放“生化武器”那么歹毒。
    不过,问题也还是不小。
    “我说大柱哥哥,战略目的是拿下凉州城。
    你饮水灌城,到时候还是会疫病横生,你就没有那么不歹毒的计策?”
    “有。”王大柱吐出两个字来,“强攻。”
    换位思考,王大柱觉得以陈波的实力,白日强攻的机会,比晚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机会要大几分。
    打到现在,也不难揣摩陈波的心思。
    他有统筹大局的能力,但是又瞻前顾后。
    这样打的好处是可以儘量保存自己的整体实力,但重点是很难破城。
    赵叔宝当即一拱手:“嗤,说了等於没说,谁不知道强攻?还是我的计策靠谱。”
    “於进,可有计策?”沈玉城朝著於进问道。
    “主围次攻,截断粮道,逼迫城中守军出城决战。”於进回答道,“三年之內能拿下凉州城,则大赚特赚,五年內拿下凉州城,依旧稳赚不赔。”
    “如若城中粮草能坚持十年呢?”沈玉城问道。
    “我观城中,人口不下二十万。
    人吃马嚼,就算部分人饿肚子,保守估计一天也得消耗一千多石粮草,一年得消耗超三十万石粮草。
    不管城中存粮多少,士人经得起这么耗,百姓是经不起的。”
    於进分析道。
    这两年粮食欠收,再加上州城附近一直有流民军活动,对农事的破坏尤为严重。
    世族自然不缺粮食,但老百姓缺粮。
    老百姓饿久了,譁变不可避免。
    到时候可利用这一点,与城中百姓里应外合。
    沈玉城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打过仗的,知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要像王大柱那么玩,陈波打下凉州城的意义也就不大。
    很显然,陈波是想占领凉州城,而不是想毁灭凉州城。
    因为他们老陈家,还有不少人在城中。
    展开无差別攻击,万一把自己宗族户口本灭了怎么办?
    还有,现在不是汛期,想引水灌城,真只能等到来年春汛。
    不过沈玉城还是觉得,如果这一仗真能打这么久,来年春汛之时,陈波急眼了真有可能引水灌城。
    综合来看,陈波应该是另有图谋。
    一阵寒风吹来。
    沈玉城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然后走向城门楼,爬了上去。
    “司马。”沈玉城拱手行礼。
    “连夜作战,看你们状態都还不错。”顾尹脸色有些惨白,挤出一丝惨澹的笑容。
    这些民兵对战场適应的速度,远比顾尹想像中的快。
    这才打了几天时间,这群民兵都敢在城墙上睡觉了。
    “仆有一言。”沈玉城说道。
    “说来。”
    “起风了,需派遣骑兵至风向上方巡逻,防止流民军封烟阻碍视野。”沈玉城沉声道。
    “是了!”
    顾尹反应过来,即刻朝著陈庆之说道:“去中尉府,让中尉调骑兵出城,到西北面巡逻。”
    “诺!”
    在打猎之时,有时遇到野猪巢穴构筑在人不能入的深厚灌木丛中。
    这时候烟燻就是最好的逼其出巢穴的办法之一。
    沈玉城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想到了。
    已经入了冬,西北风一旦刮起来,一时半会不会消停下去。
    “沈校尉,你即刻带人下城墙,趁著敌军攻势未起,到城墙下放火封烟,阻碍敌军进攻。”顾尹举一反三,立马朝著沈玉城说道。
    他们处在城东,只要在城墙下放一排烟,西北风一吹,烟雾朝著城外瀰漫而去,可有效阻挠敌军进攻。
    “不可。”沈玉城说道。
    “为何不可?”顾尹疑问道。
    “在城下封烟,自然可以影响敌军的视线,但我方视线同样被影响。
    敌军但凡聪明一点,只需要將投石车推到烟雾中来,我们不能视物,只能被动挨打。
    若是城墙被砸破,敌军藉机衝来,不好应付。”
    沈玉城解释道。
    “对了对了,校尉果真有谋略,我倒是疏忽了。”顾尹当即一拍额头。
    很显然,顾尹不是傻,而是没经验,他也在慢慢成长。
    听沈玉城这么一说,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给敌军封烟,自己的视野同样要丟失。
    “司马气色不佳,该歇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方才好指挥作战。”沈玉城说道。
    “嗯。”顾尹点头,但他现在不想,也没有心思去休息。
    ……
    凉州城北外,小郎山上。
    陈波大军的营地,就在半山腰处。
    此处视野极佳,足以看清凉州城全貌。
    陈波一身紫色宽袖华服,披著一件绿色大氅。
    他乃將门之后,生的魁梧,標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
    三十来岁的年纪,久在行伍,不苟言笑,面相颇具威严。
    陈波的手段確实不算狠毒,因为他真没想过要毁灭凉州城。
    他出自陈氏主房,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长辈还有德高望重者在城中。
    还有那些堂兄弟,直系姑婿,远房族亲,零零总总起码有一百多口人。
    他是逼不得已,才造了反。
    但他也不想逼得陈氏走投无路。
    陈氏將他开除出族谱,只是一时权衡利弊而已。
    陈波今后还算不算凉州陈氏,取决於陈波能在这场战斗中取得什么战果。
    只是陈波想来也气,当初丟了官粮,並非他一人之过。
    后来陈波抢回了一些,他发现那些官粮,並非全部都是官粮。
    其中有一大部分填充的都是沙土,那批官粮被人吃了空餉。
    然后没人问他缘由,他直接就被定了罪。
    后面查探到一些蛛丝马跡之后,陈波发现自己各大世族联起手来给卖了。
    由此陈波可以断定,当初丟失的,远不止几万石官粮那么简单。
    看他官小,就想让他来顶包?
    凭什么?
    他好歹出自陈氏主家,不是无关痛痒的旁系子弟。
    所以陈波就和凉州城槓上了,非得要为自己討一个公道。
    他本来就是王国军的將官,跟州兵派系不合也就算了。
    他为萧渊卖命,向来忠心,萧渊那蠢材五石散嗑多了,如此加害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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