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封闭了一年之久的合金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液压轰鸣声中终於彻底向两侧敞开。
    久违的阳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毫无阻碍地刺破了监狱原本阴森的结界直直地照射在陆烬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了一下这过於刺目的光线。
    皮肤上传来一阵久违的、带著微微灼烧感的暖意那是太阳的温度也是自由的味道。
    陆烬放下手缓缓睁开双眼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那一步。
    那只穿著黑色皮鞋的脚稳稳地踏在了监狱大门之外的水泥地上。
    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这道门。
    没有警报没有狱警的呵斥也没有冰冷的手銬。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这位即便面对核弹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
    人。
    漫山遍野的人。
    从监狱门口的广场一直延伸到几公里外的公路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將整座海云山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有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国防军战士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装甲车和坦克的炮口低垂以示最高的敬意。
    这里有穿著朴素、手持鲜花的普通市民他们中有被陆烬救下的化工厂工人有“天使之家”倖存孤儿的家属也有在生化危机中获得新生的老人和孩子。
    数万人聚集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一点喧譁。
    没有欢呼没有口號甚至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庄重到令人窒息的崇高敬意。
    当陆烬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中央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人。
    “刷”
    数千名士兵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那个动作整齐划一,带起的衣袖摩擦声在这个死寂的清晨如同惊雷般炸响。
    而那些普通市民则是默默地摘下了帽子,或是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眼神注视著那个一身黑衣、身形单薄的男人。
    他们知道就是这个男人在黑暗中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的风暴。
    也是这个男人刚刚用神一般的手段废掉了悬在全人类头顶的核武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烬看著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没有挥手致意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对这份沉甸甸的敬意做出了回应。
    “陆先生。”
    那位一直负责联络的老將军快步走上前来,虽然年过花甲但此刻他在陆烬面前却恭敬得像个下属。
    老將军指了指停在旁边的一辆黑色防弹红旗轿车以及远处正在盘旋的武装直升机。
    “专机和车队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隨时可以送您去机场或者直接飞往边境。”
    陆烬看了一眼那辆象徵著特权的轿车又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陆烬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车太闷飞机太吵。”
    他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领口目光投向了东方那里是海云市的海岸线,也是通往大洋彼岸的方向。
    “我想走走。”
    “走走?”老將军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陆先生这里距离海岸线还有三十公里而且您要去的是大洋彼岸啊。”
    “路再远也是人走出来的。”
    陆烬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更何况我要去的地方没有路。”
    说完他不再理会將军的错愕径直迈开步伐向著人群走去。
    原本拥挤不堪的人海,在他迈步的瞬间像是摩西分海一般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送著他从身边经过。
    他们看著那个黑色的背影看著他那挺拔如松的脊樑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酸楚与悲壮。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去战斗了。
    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国家甚至是为了全人类。
    陆烬走得很慢也很稳。
    他不像是去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决战,倒像是一个閒庭信步的旅人正在欣赏著沿途的风景。
    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那是即將出鞘的利剑在积蓄著斩断苍穹的锋芒。
    “陆烬!”
    就在他即將走出人群的尽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
    陆烬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青禾站在监狱大门口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陆烬送给她的枪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看著那个孤独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那是一条註定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修罗之路是一场凡人挑战神明的终极战爭。
    也许这一去就是永別。
    “一定要回来”
    苏青禾衝著他的背影嘶吼声音哽咽破碎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管杀了多少人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我们都在等你!”
    风,吹起了陆烬的风衣下摆发出一阵猎猎的声响。
    他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背对著苏青禾背对著那数万名沉默的送行者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那是一个告別的动作。
    也是一个承诺。
    隨后他放下了手再次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海平面的尽头。
    那个背影孤独决绝却又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力量。
    仿佛只要他还在走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正义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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