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天还蒙蒙亮时,帝妃就起身洗漱了。
    虽有钦天监夜观天象,西北今夜便落大雨,只需求一日即可,可此行还得在行宫生產,所以此次出京,不知何时能归。
    裴听月放心不下小四,好一阵叮嘱留宫的云箏和梁安。
    待天色既明,帝妃乘了輦轿,往宫外去。
    临近宫门,輦轿慢慢停了下来,梁尧近前回稟,“回皇上,贵妃娘娘,各宫娘娘们都来了。”
    闻言,裴听月掀起轿帘一看,除了闭宫的谢修仪,由文昭媛领著,六宫妃嬪都来了。
    帝妃对视一眼后,谢沉出了轿輦。
    见得圣顏,眾妃齐齐跪地:“臣妾/嬪妾恭送皇上,恭送贵妃娘娘,愿皇上与娘娘此行一切顺遂,平安返宫。”
    谢沉慢慢頷首,“好。”
    六宫妃嬪目送了帝妃离开皇宫。
    祭坛设在了离京都二十里远的京郊万寿山下。
    今晨一早,就有京都侍卫铺上了红毡毯,万寿山寺庙上的僧人俱已到了祭坛祈福诵经。
    而百姓得了消息,两天前就將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即將得见圣顏,百姓自是神情激动,喧譁一片。
    巳时初。
    眾人渐渐静了下来,目光隨著毡毯望去,可称得上翘首以待。
    入目先是隨风招展明黄龙纹的旌旗,这是禁军开道,长长队伍之后,赫然出现了一抹玄金和红色身影。
    观其服制,便知两人身份。
    百姓沸腾一阵,隨后便是震天的呼声。
    “见过皇上,贵妃娘娘。”
    “…”
    数万百姓齐齐跪下,场面甚是壮观。
    顾及著裴听月,谢沉步子放得很缓,宽广的衣袖下两人十指紧扣著。
    两人身后是宫婢內侍,再往后,跟著文武百官,浩浩荡荡长达数里。
    两刻钟后,眾人齐登上祭坛,帝妃位於上阶,百官臣民位於中下阶。
    眾人皆屏息不语。
    “噔”一声,雄浑古朴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隨后有唱词官唱祝文。
    述旱情、表诚意、立诺言。
    祝文过后,便由帝妃献玉帛,陈太劳,代民祈天。
    整个流程严肃肃穆、繁琐耗时,更需时刻注意自己的威仪。
    到了后边,裴听月已经有些虚浮了,唇色已经有些苍白了,大半身子的重量都由谢沉搀起来。
    帝妃亲祭过后,便是礼乐持诵,好歹能歇息一会了。
    谢沉让人呈了参汤上来,给裴听月提精神。
    喝过后,裴听月略略恢復了气力,没有先前的虚弱了。
    等求雨仪式完成,帝妃执手,下台阶行至车驾前。
    先前说了,一日求雨不成便不回宫,明日仍然来求,所以此时並不回京都,去的是行宫里的斋宫。
    此处斋宫已完全收拾好,后边后殿,便是留给裴听月生產的地方,宫女和接生嬤嬤们已经准备好了,寧副院判带著几位心腹太医也到了。
    待帝妃两人重新沐浴过后,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便呈了上来。
    这是催產药。
    有孕妇人喝了以后,药效於两个时辰后发作,即可临產。
    看到这碗眼时,谢沉眼皮跳了跳。
    “用完膳再喝。”
    裴听月摇头:“臣妾吃不下。”
    谢沉没让她喝,好歹哄她吃了点,才让人將药端上来。
    裴听月一口气喝了。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没持续多久,一颗酸渍青梅抵在唇边。
    裴听月捲入唇齿中,酸甜的味道立即覆盖了原本的甘苦。
    她朝谢沉笑了笑。
    谢沉远没有她面上的轻鬆,眉目轻皱,其间凝著肃然之气。
    裴听月伸手抚平了他的眉目。
    上次生產时,让他过於害怕,现下她说太多都太过苍白。
    裴听月垂眸,握紧他的手,无声给他宽慰。
    *
    暮色四合之际,裴听月肚子发动了。
    她喝了催產药后,便挪到了后殿之中,此时肚子一疼,眾人便有了动作。
    打水的打水,熬药的熬药,接生嬤嬤围在床榻边,观察胎儿情况。
    先前是隱约的疼痛,后来这痛变重了,裴听月省著力气,没有痛呼。
    她还有空打趣,“皇上出的汗,怎么比臣妾还多?”
    谢沉就在榻边坐著,面色威严凝重,鬢边不断滑落的汗珠,表明他此刻有多紧张。
    听了打趣他也不甚在意,只问,“现在饿不饿,朕让备了粥和点心,你要不要用点?”
    裴听月不饿,但想著不知道要生到什么时候,一会更痛就没法吃了,她就微弱点点头,“不想喝粥,吃点心。”
    谢沉让人拿了便於消化的豌豆黄、枣泥山药糕过来,一点点掰碎餵给她,又细心给她擦去唇边残渣。
    待吃过后,身下疼痛陡然翻了一倍,裴听月喉间不可控发出痛呼,生理性的泪珠顺著眼角没入软枕。
    她怎么觉得,这痛来得这么快呢?
    她记得,上次生小四时,前面的疼痛折磨了她好久,才变成这样的痛意。
    裴听月痛苦之余,弯了弯唇角。
    她的昭阳真的很听话,怀她以来,没有孕吐,也没有种种不適,如今又知晓父皇母妃害怕,提前要出来。
    真是个乖孩子。
    听著她的喊叫,谢沉的心尖一颤一颤,疼得眼前发黑。
    天地知晓,他有多想替她受过这个痛。
    可他没法。
    帝王第一次,觉著自己如此无用。
    生產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是如此的漫长。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
    一声痛呼高过一声。
    生產按照预想,是一切顺利的,此时已经能看见胎儿的头了。
    “娘娘,再用点力。”
    “娘娘,深呼吸。”
    “再来一次…”
    “…”
    纷杂的声音过后,一阵响亮的啼哭响彻在斋宫。
    熙寧九年八月十六,亥时初,熙寧一朝唯一一位帝女,昭阳公主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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