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宫。
    黎修媛正躺罗汉榻上歇息,她眉间紧皱。
    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晨间请安时,那些压迫感极强的敲打,她翻来覆去,却是没法睡著了。
    索性睁开眼,半坐了起来。
    她心中低落情绪连成一片,致使脸色阴沉沉的,“这大皇子…”
    真是可恨!
    原本她以为,提及当年旧事,再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这是一箭多雕的好计。
    既能让大皇子难受、又能让他与二皇子为敌,还能拉宸贵妃母子下水。
    她和昱时坐拥渔翁之利。
    谁知道,这大皇子不按常理出牌,竟將此事告诉了皇上和宸贵妃,倒给自己引来了训斥。
    黎修媛气恼极了。
    自己被盯紧,接下来一段时日肯定不能有大动作了,她现在很难受。
    想起上次国公夫人来,警告威胁的那这话,她烦躁地捏著眉心。
    如果不按国公夫人说的做,那她的母亲可能…
    总归要受苦了。
    黎修媛银牙紧咬,眸里闪过一抹阴冷。
    她发誓,这些仇必將狠狠报復回去。
    还没將这些消息消化完,便有宫人踉踉蹌蹌进了殿內,“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黎修媛见宫人不守规矩的模样,心中更加烦躁了。
    桑竹覷著黎修媛的神色,一巴掌甩在小太监脸上,“毛毛躁躁、大呼小叫,简直不成体统!”
    这一巴掌又急又快,那小太监麵皮上倏尔浮现巴掌印,他却不敢捂,只跪下道,“奴才知错。”
    桑竹这才居高临下问话:“说吧,到底什么事?”
    小太监低声说:“黎小少爷和宣王世子在文华殿打起来了。”
    这下黎修媛惊住了,她猛地起身,尖声问,“你说什么?”
    黎小少爷黎澈是黎国公府的长房嫡长孙,自小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身份尊贵。
    宣王世子更是尊贵,宣王可是皇上唯一的兄弟,他的独子地位只比皇子低!
    这两个小祖宗打架,哪个受伤她都承受不住。
    黎修媛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太监將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白日间,小少爷和世子在膳桌上就有了摩擦,那时不过口角之爭罢了,两位殿下开口,让小少爷和世子各退一步,当时没再发生什么。”
    “谁知午后上课,侍讲提问,小少爷没答上来,世子答了上来,还是看著咱们小少爷答上来的。小少爷气不过,觉得世子在挑衅他,所以课后趁著无人,將自己的课业夹在了世子书里,又破口大骂。”
    “世子发现后,哪里肯认,就和小少爷起了摩擦。最开始,小少爷生气推了世子一把,谁知道世子的气性被点著,用头將小少爷拱倒在地。”
    “然后一切都乱了…先是几位伴读之间动了手,后来两位殿下来拦架,四殿下被误伤到了,故而四殿下的两位伴读彻底怒了,世子下手最重,將小少爷压著打。”
    “宫人看情况不对想拦,小少爷被打那么多下怎么愿意,混乱中,就拿冠上的簪子伤了宫人,又將砚台扔向世子…”
    黎修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世子如何了?”
    小太监回道:“世子流了好多血,昏迷了。”
    黎修媛差点没站稳,她向后踉蹌几下,被桑竹扶著坐到了榻上。
    她当即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几位伴读和两位皇子若是小打小闹,无非是训斥一顿,可见了血,这事就严重了。
    帝妃定会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宣王夫妇一个交代。
    这事说起来,还得怪到黎澈身上,栽赃陷害,这种小孩子之间浅显的把戏,帝妃或宣王,谁看不明白?
    黎修媛猛地闭眼。
    不能行…
    黎澈若是出什么大事,后果她担不起…
    黎修媛呼吸急促了些,问那小太监,“三殿下呢?”
    小太监道:“三殿下同黎小少爷和李小少爷,都在文华殿等太医来呢。”
    黎修媛当机立断:“去文化殿!”
    她刚带著桑竹出了宫门,就遇见承寧宫的宫人,“修媛,贵妃娘娘请您和黎小少爷过去呢。”
    黎修媛心头一颤,回道,“本宫知道了,回去稟告贵妃,本宫带著人这就到。”
    打发了承寧宫的宫人,她急匆匆赶到了文华殿。
    问清楚后,黎修媛进了偏殿,她一进去,就打发了所有宫人太医。
    待人去后,她看向殿內。
    三皇子並著两位伴读黎澈和李时安都在,三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伤,黎澈缩在最里边,面色苍白,六神无主,显然意识到严重后果了。
    三皇子原本疼得皱眉,见她来了,眼睛大亮,“母…母妃…”
    黎修媛直奔三皇子而来,在他面前蹲下,掐著他胳膊说,“黎澈的课业,是你放在谢世子的桌上的。”
    三皇子以为自己母妃误解了,急忙解释,“母妃,不…不是…不是儿臣…”
    黎修媛晃著他,疾言厉色:“就是你!”
    三皇子委屈解释:“真的…不是…不是儿臣。”
    黎修媛咬著牙,面目可怖,“是你!只能是你!你要想认本宫这个母妃,就说是你做的!”
    三皇子仰头望著她,只觉得朝夕相处的母妃好陌生,“母…母妃…”
    黎修媛目光似毒蛇般阴冷,紧紧盯著三皇子:“你听见母妃说得什么了吗?无论谁问,哪怕你父皇问,都要认下,这是你做的!”
    三皇子泪珠子簌簌落下。
    他以为,母妃是来关心他的伤势的。
    他本来还想撒娇,说身子好疼。
    原来母妃不是来关心他的。
    是让他认罪的。
    三皇子感觉身上不怎么痛了,但胸口那里好疼好疼,疼得他想打滚。
    黎修媛心焦晃他:“谢昱时,听见没有!”
    三皇子抽噎:“儿臣…知…知道了。”
    如此,黎修媛才鬆了一口气。
    她將目光看向两位伴读。
    黎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附和道:“对!对!是三殿下做的,我並不知晓,所以才那么气恼。”
    李时安略大些,也有点小聪明,“是,是三殿下做的。”
    统一口径之后,黎修媛带著昱时及两位伴读出了偏殿,往承寧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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