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百分之百
“裴先生，请坐。”“涅槃”项目总负责人的办公室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肃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教授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全息投影墙前，墙上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动态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稳定性运行着。
裴泽野的心跳，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不规律地加速。他预感到，今天可能会听到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经过我们团队不眠不休的攻关，结合最新引入的跨洲际基因数据库和升级后的多维筛选算法，”老教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泽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郑重，“我们已经可以对文冬瑶女士的特定基因型，做出最终的风险评估。”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面板，墙上的图像瞬间切换。一个清晰的、标记着文冬瑶标识符的三维基因模型浮现出来，旁边是密密麻麻但重点高亮的分析数据。一条醒目的绿色指示条贯穿始终，末端是一个清晰的、加粗放大的数字：99.98%，然后滚动99.99%……100%！
“根据我们最新建立的‘高风险因子排除模型’，以及针对文冬瑶女士全基因组深度测序的复核，”老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裴泽野耳边，“我们可以确认，她完全不属于那可能导致治疗失败的10%高风险人群。 在她身上，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与已知失败案例相关的隐性表达异常或潜在干扰因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也在平复自己的激动，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这意味着，只要筛查技术彻底完善，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外部干扰变量，那么，针对文冬瑶女士的‘涅槃’疗法，成功概率已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这四个字，像一道撕裂乌云的圣光，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泽野的心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声，和自己胸腔里那狂飙突进、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成功了？真的……可以成功了？冬瑶可以……被彻底治愈？可以摆脱那该死的、纠缠了她二十多年的死亡阴影？可以拥有健康、漫长、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个干涩的、破碎的音节：
“……谢谢。”
声音嘶哑，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那是极致的激动试图冲破冷静外壳的痕迹。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一种混杂着狂喜、解脱、以及某种虚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全身。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今天，就今天！他回家之后，就能立刻、马上，将那个鸠占鹊巢的仿生人关机！把他从冬瑶身边，从他们的房子里，彻底清除出去！什么“方舟计划”，什么“灵魂芯片”，什么原初礼的遗愿……统统见鬼去吧！
他要亲手按下销毁按钮，看着那具完美的硅基躯壳失去所有光彩，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他要抹除所有关于“原初礼”在这个家、在冬瑶生活中留下的痕迹。然后，他会陪着康复后的冬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她脑海中关于那个“影子”的记忆，用新的、健康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回忆覆盖掉。
开开心心的两人世界。没有第三者，没有过去幽灵的纠缠，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绿茶把戏和无声的挑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裴泽野就感到一股战栗的愉悦和急迫。他恨不得会议立刻结束，马上飞回家。
接下来的技术细节讨论，裴泽野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集中精神。他签下了加快筛查技术完善和准备治疗方案的授权书，承诺了天文数字的追加资金，敲定了下一次关键节点会议的时间。
一切都以最高效率推进。
当裴泽野终于坐上返程的悬浮机时，夜幕已经降临。舷窗外是璀璨的都市星河，但他无心欣赏。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后续冗长会议带来的疲惫而微微发颤，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的清醒状态。
回家。关机。销毁。新生活。
这四个词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确认一下家里那个“东西”在他离开期间是否安分，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个人终端上那个隐秘的监控管理界面。
连接稳定。数据正在同步。
他直接快进到了文冬瑶出差回来后的时间点，从她到家开始看起。
白天，一切正常。文冬瑶似乎有些疲惫，大部分时间在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原初礼安分地待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偶尔出现，也是倒水、递东西，没有越界举动。看起来，文冬瑶确实遵守了不再过度亲近的承诺。
裴泽野的心稍稍安定，快进的速度更快了些。
夜幕降临。宅邸的灯光调成了暖色调。
监控画面切换到客厅区域。时间显示是昨晚。
文冬瑶洗了澡，穿着丝质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纸质书。原初礼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也在安静地看着什么。画面很宁静，甚至……有些温馨。
裴泽野皱了皱眉，但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快进。
忽然，画面里，原初礼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文冬瑶，小声说了句什么。文冬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有些闪躲，摇了摇头。
但原初礼没有放弃。他站起身，走到文冬瑶面前，俯身，又低声说了几句。他的姿态不再像平时那样乖巧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隐隐的侵略性。
文冬瑶的脸更红了，书从手中滑落。她似乎在抗拒，推了推原初礼的肩膀，但力道微弱。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裴泽野快进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原初礼直接伸手，将文冬瑶从沙发上公主抱了起来。文冬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原初礼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胡桃木的餐桌上。
他将文冬瑶放了上去。
文冬瑶坐在桌沿，睡袍的下摆散开，露出光洁笔直的小腿。她似乎有些慌乱，想下来，但原初礼已经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低头，吻住了她。
文冬瑶起初还推拒了几下，但很快，身体便软了下来，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脖颈，回应起来。
吻逐渐加深，失控。
原初礼的手滑进了睡袍。
文冬瑶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
接着，原初礼缓缓跪了下去。
他撩开她的睡袍下摆，然后……画面清晰无误地记录下了后续的一切。
他如何取悦她，如何让她失控地弓起身体，如何让她手指如何紧紧攥住他柔软的黑发。以及最后，她如何按住他的头，达到顶点，颤抖着喷洒在他脸上。
水渍，喘息，迷离的眼神，还有少年抬起脸时，那沾染着晶莹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邪气的眼神，望向监控。
裴泽野心里一怔，原初礼知道自己在监控他。
这还没完。
他站起身，褪下自己的裤子，就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和水光，就着那些因为她刚才动作而倾倒、花瓣零落的插花，缓缓进入了她。
撞击，呻吟，肉体拍打的声音。桌子微微晃动，残留的花枝和花瓣簌簌落下。
文冬瑶的腿环在他的腰上，脚趾蜷缩，脸上是全然沉溺的、被情欲主宰的迷醉。她甚至主动迎合，手指在他背上留下抓痕。
这一幕，如此清晰，如此……刺痛。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监控画面忠实地记录着，直到一切平息，只剩下两人交迭的喘息，和满桌的混乱。
裴泽野静静地看着。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
没有砸东西的冲动，没有嘶吼的欲望。
甚至，连那晚对峙时那种尖锐的刺痛和疯狂的杀意，都好像褪去了。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很空，像被挖走了一大块，灌进了冰冷的海水。一种沉重的、钝钝的难受和酸涩，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不想发火。
只想……流泪。
不知不觉，冰凉的液体真的滑过了他的脸颊。他抬起手，抹了一下，指尖一片湿凉。
他摘下金丝眼镜，闭上眼，用力捏着发酸的鼻梁。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要文冬瑶能100%康复。
其它……他都不在乎了。
她做就做吧。
就像他之前自嘲时想的那样，那个仿生人，充其量不过是个高级点的、会说话会动的人形自慰棒罢了。一个工具。一个暂时满足她某些需求的工具。
他不需要跟一个工具吃醋。
等冬瑶好了，这个工具就会立刻被丢弃、销毁，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个认知，像一剂苦涩的麻药，暂时麻痹了心口那撕裂般的疼。
只是……这一点倒是提点他了。
裴泽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幽深。
以后，即使市面上有再高级、再逼真的人形自慰棒，他也绝不会给她买。
一个仿生人原初礼已经够他受的了。
他一定会吃醋的。
绝对。
————————————
悬浮机缓缓降落在宅邸的停机坪。
裴泽野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张凌乱的桌子和散落的花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他关闭了界面，删除掉所有监控记录和访问日志，仿佛从未查看过。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从容的表情。
推开门，走下舷梯。
夜风微凉，吹拂着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朝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家门走去，步伐稳健，眼神坚定。
有些账，该清算了。
“裴先生，请坐。”“涅槃”项目总负责人的办公室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肃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教授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全息投影墙前，墙上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和动态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稳定性运行着。
裴泽野的心跳，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不规律地加速。他预感到，今天可能会听到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经过我们团队不眠不休的攻关，结合最新引入的跨洲际基因数据库和升级后的多维筛选算法，”老教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泽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郑重，“我们已经可以对文冬瑶女士的特定基因型，做出最终的风险评估。”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面板，墙上的图像瞬间切换。一个清晰的、标记着文冬瑶标识符的三维基因模型浮现出来，旁边是密密麻麻但重点高亮的分析数据。一条醒目的绿色指示条贯穿始终，末端是一个清晰的、加粗放大的数字：99.98%，然后滚动99.99%……100%！
“根据我们最新建立的‘高风险因子排除模型’，以及针对文冬瑶女士全基因组深度测序的复核，”老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裴泽野耳边，“我们可以确认，她完全不属于那可能导致治疗失败的10%高风险人群。 在她身上，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与已知失败案例相关的隐性表达异常或潜在干扰因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也在平复自己的激动，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这意味着，只要筛查技术彻底完善，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外部干扰变量，那么，针对文冬瑶女士的‘涅槃’疗法，成功概率已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这四个字，像一道撕裂乌云的圣光，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泽野的心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声，和自己胸腔里那狂飙突进、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成功了？真的……可以成功了？冬瑶可以……被彻底治愈？可以摆脱那该死的、纠缠了她二十多年的死亡阴影？可以拥有健康、漫长、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个干涩的、破碎的音节：
“……谢谢。”
声音嘶哑，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那是极致的激动试图冲破冷静外壳的痕迹。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一种混杂着狂喜、解脱、以及某种虚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全身。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今天，就今天！他回家之后，就能立刻、马上，将那个鸠占鹊巢的仿生人关机！把他从冬瑶身边，从他们的房子里，彻底清除出去！什么“方舟计划”，什么“灵魂芯片”，什么原初礼的遗愿……统统见鬼去吧！
他要亲手按下销毁按钮，看着那具完美的硅基躯壳失去所有光彩，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他要抹除所有关于“原初礼”在这个家、在冬瑶生活中留下的痕迹。然后，他会陪着康复后的冬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她脑海中关于那个“影子”的记忆，用新的、健康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美好回忆覆盖掉。
开开心心的两人世界。没有第三者，没有过去幽灵的纠缠，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绿茶把戏和无声的挑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裴泽野就感到一股战栗的愉悦和急迫。他恨不得会议立刻结束，马上飞回家。
接下来的技术细节讨论，裴泽野几乎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集中精神。他签下了加快筛查技术完善和准备治疗方案的授权书，承诺了天文数字的追加资金，敲定了下一次关键节点会议的时间。
一切都以最高效率推进。
当裴泽野终于坐上返程的悬浮机时，夜幕已经降临。舷窗外是璀璨的都市星河，但他无心欣赏。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后续冗长会议带来的疲惫而微微发颤，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的清醒状态。
回家。关机。销毁。新生活。
这四个词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确认一下家里那个“东西”在他离开期间是否安分，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个人终端上那个隐秘的监控管理界面。
连接稳定。数据正在同步。
他直接快进到了文冬瑶出差回来后的时间点，从她到家开始看起。
白天，一切正常。文冬瑶似乎有些疲惫，大部分时间在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原初礼安分地待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偶尔出现，也是倒水、递东西，没有越界举动。看起来，文冬瑶确实遵守了不再过度亲近的承诺。
裴泽野的心稍稍安定，快进的速度更快了些。
夜幕降临。宅邸的灯光调成了暖色调。
监控画面切换到客厅区域。时间显示是昨晚。
文冬瑶洗了澡，穿着丝质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纸质书。原初礼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也在安静地看着什么。画面很宁静，甚至……有些温馨。
裴泽野皱了皱眉，但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快进。
忽然，画面里，原初礼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文冬瑶，小声说了句什么。文冬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有些闪躲，摇了摇头。
但原初礼没有放弃。他站起身，走到文冬瑶面前，俯身，又低声说了几句。他的姿态不再像平时那样乖巧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隐隐的侵略性。
文冬瑶的脸更红了，书从手中滑落。她似乎在抗拒，推了推原初礼的肩膀，但力道微弱。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裴泽野快进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原初礼直接伸手，将文冬瑶从沙发上公主抱了起来。文冬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原初礼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胡桃木的餐桌上。
他将文冬瑶放了上去。
文冬瑶坐在桌沿，睡袍的下摆散开，露出光洁笔直的小腿。她似乎有些慌乱，想下来，但原初礼已经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低头，吻住了她。
文冬瑶起初还推拒了几下，但很快，身体便软了下来，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脖颈，回应起来。
吻逐渐加深，失控。
原初礼的手滑进了睡袍。
文冬瑶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
接着，原初礼缓缓跪了下去。
他撩开她的睡袍下摆，然后……画面清晰无误地记录下了后续的一切。
他如何取悦她，如何让她失控地弓起身体，如何让她手指如何紧紧攥住他柔软的黑发。以及最后，她如何按住他的头，达到顶点，颤抖着喷洒在他脸上。
水渍，喘息，迷离的眼神，还有少年抬起脸时，那沾染着晶莹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邪气的眼神，望向监控。
裴泽野心里一怔，原初礼知道自己在监控他。
这还没完。
他站起身，褪下自己的裤子，就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和水光，就着那些因为她刚才动作而倾倒、花瓣零落的插花，缓缓进入了她。
撞击，呻吟，肉体拍打的声音。桌子微微晃动，残留的花枝和花瓣簌簌落下。
文冬瑶的腿环在他的腰上，脚趾蜷缩，脸上是全然沉溺的、被情欲主宰的迷醉。她甚至主动迎合，手指在他背上留下抓痕。
这一幕，如此清晰，如此……刺痛。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监控画面忠实地记录着，直到一切平息，只剩下两人交迭的喘息，和满桌的混乱。
裴泽野静静地看着。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
没有砸东西的冲动，没有嘶吼的欲望。
甚至，连那晚对峙时那种尖锐的刺痛和疯狂的杀意，都好像褪去了。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很空，像被挖走了一大块，灌进了冰冷的海水。一种沉重的、钝钝的难受和酸涩，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不想发火。
只想……流泪。
不知不觉，冰凉的液体真的滑过了他的脸颊。他抬起手，抹了一下，指尖一片湿凉。
他摘下金丝眼镜，闭上眼，用力捏着发酸的鼻梁。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要文冬瑶能100%康复。
其它……他都不在乎了。
她做就做吧。
就像他之前自嘲时想的那样，那个仿生人，充其量不过是个高级点的、会说话会动的人形自慰棒罢了。一个工具。一个暂时满足她某些需求的工具。
他不需要跟一个工具吃醋。
等冬瑶好了，这个工具就会立刻被丢弃、销毁，就像从未存在过。
这个认知，像一剂苦涩的麻药，暂时麻痹了心口那撕裂般的疼。
只是……这一点倒是提点他了。
裴泽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幽深。
以后，即使市面上有再高级、再逼真的人形自慰棒，他也绝不会给她买。
一个仿生人原初礼已经够他受的了。
他一定会吃醋的。
绝对。
————————————
悬浮机缓缓降落在宅邸的停机坪。
裴泽野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张凌乱的桌子和散落的花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他关闭了界面，删除掉所有监控记录和访问日志，仿佛从未查看过。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从容的表情。
推开门，走下舷梯。
夜风微凉，吹拂着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朝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家门走去，步伐稳健，眼神坚定。
有些账，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