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排污渠,带来腐败的腥臭。
    叶正华看著屏幕上的黑白照片。
    “摇篮之家孤儿院”。
    照片边缘泛黄捲曲。
    秦烈临死前的口型在脑海中重放。
    高婧的系统被切断了追踪,这条简讯却直接切入了军用最高频段。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示威。
    叶正华按下锁屏键。
    屏幕转暗。
    他把通讯器揣进湿透的口袋。
    秦烈用十年地狱般的潜伏,换来了这枚生物晶片。
    高婧的ai网络终於暴露了致命的算法漏洞。
    但真正的战场不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在燕城那座象徵最高权力的红墙之內。
    “回局里。”叶正华开口,嗓音乾涩。
    三小时后。
    监察室大楼外停满了掛著內阁办公厅牌照的黑色轿车。
    全副武装的內卫部队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叶正华推开车门。
    军靴踩在积水上,溅起水花。
    一名內卫少校跨前一步,抬手挡住去路。
    “叶主任,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少校面无表情,“监察室所有人员原地待命,禁止外出。”
    叶正华抬眼看向大楼。
    玻璃窗后人影晃动。
    苏定方抱著战术终端快步走来,脸色铁青。
    “三十七名部级官员联名弹劾。”苏定方压低声音,“控告我们擅闯军事禁区,致使赵立明死亡。”
    他把终端屏幕展示给叶正华。
    “最高检签发了限制令。他们要求走程序,把案子移交最高法院和军事法庭联合审理。”
    叶正华转头看著少校。
    左臂的创口还在往外渗血。
    暗红色的血水浸透了医疗绑带,顺著指尖往下滴。
    三十七名部级要员。
    这群人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
    他们熟练地运用官场的程序规则,试图將监察室的行动彻底锁死。
    只要案子进入所谓的司法程序,高婧的ai节点就能在各个环节光明正大地销毁证据。
    “让开。”叶正华声音不大。
    少校没有动,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李震从后面跟上。
    微型衝锋鎗的枪口直接顶在少校的胸口。
    少校身后的內卫士兵齐刷刷举枪,拉栓声响成一片。
    叶正华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直视少校的眼睛,带著刚从地底杀阵里带出来的浓烈血腥气。
    “我只说一次。”叶正华语气森冷,“让开。”
    少校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挥手示意士兵放下枪。
    叶正华绕过少校,走向自己的专车。
    “去红墙。”
    红墙深处。
    机要秘书办公室。
    紫檀木桌上的檀香已经燃尽,留下一截灰白的香灰。
    叶正华把那枚沾著秦烈鲜血的生物晶片放在桌面上。
    旁边放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深海”部分解码名单。
    机要秘书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视线落在血跡乾涸的晶片上,久久没有移动。
    “秦烈用命换来的。”叶正华站得笔直,身姿挺拔。
    “他死了?”机要秘书抬起头。
    “十年前就死了。”叶正华语气平静,“这十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病毒培养皿。”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著那份名单。
    “名册上的人,不是贪腐分子。他们是ai节点。”
    机要秘书的手指悬在半空。
    “高婧的系统改写了他们的底层逻辑。”叶正华语速平缓,字字千钧,“他们是披著人皮的机器。”
    “最高法院、最高检、各大部委。他们掌握著规则的制定权和解释权。”
    机要秘书拿起那份名单,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走程序,就是把刀递给机器。”叶正华继续说道,“他们会用完美的法律条文,把我们彻底钉死。”
    机要秘书看著叶正华。
    五秒。
    十秒。
    机要秘书按下桌面的红色通讯器。
    “通知在京所有常委及相关部委一把手。”
    “一小时后,一號会议室,召开国家安全紧急扩大会议。”
    一號会议室。
    明亮的无影灯打在巨大的红木圆桌上。
    二十多名高级官员正襟危坐,气氛肃杀。
    叶正华坐在末席,左臂吊在胸前。
    对面,一名头髮花白的军方元老正在发言。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凸起。
    “无视法纪!践踏程序!”元老拔高音量,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赵立明同志死在內阁会议室,秦烈同志的遗体不知所踪。监察室这是要搞恐怖统治!”
    元老转头看向主位的机要秘书,义正辞严。
    “法治国家,一切都要在阳光下运行。”
    “我提议,立刻解除叶正华一切职务。所有证据交由最高法院和军事法庭联合审查。”
    “绝不能让个人凌驾於法律之上!”
    几名官员连连点头附和,低声交谈。
    最高法院院长端坐在元老左侧。
    他穿著笔挺的深色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神情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悲悯。
    叶正华看著这位院长。
    过去五年里,涉及“方舟计划”外围企业的十几起重大经济案件,最终都在最高法院被改判或发回重审。
    程序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毛病。
    找不到任何徇私枉法的痕跡。
    因为机器的逻辑,永远比人类严密。
    叶正华站起身。
    他没有辩驳,直接走向主控台。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音频接收器,插入接口。
    “苏定方。”叶正华对著麦克风开口。
    “明白。”
    扩音器里传出一段低频的嗡鸣。
    没有旋律,没有节奏。
    只有极其单调、沉闷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铁皮。
    这是秦烈用十年时间记录下来的,ai节点在无意识状態下发出的共振信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官员们面面相覷,没人听得懂这段噪音。
    军方元老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叶正华,你搞什么名堂?拿一段噪音来糊弄內阁?”
    叶正华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锁定在最高法院院长身上。
    十秒钟过去。
    最高法院院长的身体突然绷紧。
    他交叠在腹部的双手猛地弹开。
    右手重重落在红木桌面上。
    食指和中指开始敲击桌面。
    噠。噠噠。噠。
    敲击声与扩音器里的低频嗡鸣完全同步,分毫不差。
    院长的面部肌肉开始剧烈抽搐,嘴角向两边扯开。
    原本平静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眼球表面泛起一层无机质的冷光,像玻璃珠。
    旁边的军方元老察觉到异常,转头看去。
    他伸出手,想去拍院长的肩膀。
    “老周,你怎么了?”
    院长的头猛地扭转。
    颈椎发出咔咔的摩擦声,角度极其诡异。
    他张开嘴,直勾勾地看著军方元老。
    没有人类的声音传出。
    只有刺耳的电子杂音,夹杂著电流的滋啦声。
    元老触电般缩回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院长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椅子向后滑开,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官员都转头看向院长,满脸惊骇。
    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
    李震从门外冲入。
    他手里攥著一副特製的电磁脉衝手銬。
    李震飞扑向院长,將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咔噠。
    手銬锁死。
    高压脉衝瞬间释放,切断了院长体內的纳米神经晶片。
    院长浑身剧烈颤搐,口中涌出大团白沫。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对准了叶正华的方向。
    “你毁了『摇篮』的希望!”
    声音嘶哑,带著明显的电子合成杂音。
    李震一把按住他的头,將他强行拖出会议室。
    大门重新关上。
    红木圆桌旁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囂著程序正义的官员们,此刻全部僵在座椅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正华拔出音频接收器,噪音停止。
    “这就是你们要的程序。”叶正华环视全场,声音冷硬。
    “他们掌握了法律的最高解释权。”
    “你们要把证据交给他们?”
    军方元老掏出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低著头,没有再开口。
    会议散场。
    官员们脚步匆匆地离开,走廊里没有任何交谈声。
    机要秘书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
    叶正华走过去坐下。
    机要秘书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封面印著四个鲜红的字。
    特级绝密。
    档案標题:摇篮计划。
    机要秘书把档案袋推到叶正华面前。
    “秦烈查了十年,我也查了十年。”机要秘书声音低沉。
    “『方舟』只是个壳。是他们用来敛財和转移视线的工具。”
    机要秘书指著档案袋。
    “『摇篮』才是核心。那是三十年前启动的基因与意识改造工程。”
    “高婧的ai,只是『摇篮』的最终產物。”
    叶正华拆开绕线。
    抽出里面的泛黄纸张。
    纸张散发著陈年的霉味。
    第一页。
    初代实验体名单。
    叶正华的视线落在名单的第一个名字上。
    叶建国。
    他父亲的名字。
    叶正华的手指捏紧纸张,指尖陷入纸页。
    排污渠边收到的那张黑白照片在脑海中闪现。
    摇篮之家孤儿院。
    那个抱著婴儿的男人,真的是秦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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