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民那句淬毒的低语,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叶正华的耳膜。
    他猛然回身。
    那些年轻记者的镜头,不再是单纯的记录工具。它们变成了审判的眼睛,冰冷,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那是一种被精心灌溉、悄然长成的敌意。
    一个小时后,监察室大楼。
    外面的喧囂仿佛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楼內却酝酿著一场更猛烈的风暴。
    办公厅那部红色加密电话,不再是威严的象徵,变成了一只歇斯底里尖叫的报丧女妖。
    铃声撕裂著空气,每一声都带著来自不同部委的质问、斥责,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程序正义”。
    “砰!”
    李震一拳砸在承重柱上,钢筋混凝土的墙体发出一声闷响,震落一片灰尘。
    “妈的!这帮坐办公室的,书烧到他们家门口了,还在跟咱们掰扯什么狗屁执法权!”
    “他们不是瞎,是怕。”
    叶正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著一枚刚从孙志民身上搜出的u盘,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孙志民不是一个人,他是一根藤。现在藤被砍了,上面的那些苦瓜,自然要跳起来。”
    苏定方抱著平板电脑,脸色难看。
    屏幕上,几十个顶著“法学专家”、“教育大v”头衔的帐號,正在社交媒体上联名发表公开信。
    字里行间,全是“警惕权力滥用”、“守护教育独立”、“程序正义大於天”。
    这些平日里最擅长玩弄辞藻的笔桿子,此刻团结得像一个攻守同盟。
    他们不谈教材里的毒,只谈监察室的“越权”。
    这是官场的软刀子,不见血,却能杀人於无形。
    b3层,特级审讯室。
    孙志民换下了那身昂贵的西装,穿著灰色的囚服,坐在金属椅上。
    他脸上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有恃无恐。
    那副摔碎的金丝眼镜被收走了,反而让他那双小眼睛里的精光,显得更加刺人。
    叶正华推门进去,將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铁桌上。
    “你的同伙,很关心你。”
    孙志民笑了笑,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
    “叶主任,別嚇唬我了。我只是个执行者。”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討。
    “新版教材的每一个改动,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的集体审议。三十六位专家,全都在上面签了字。”
    他抬起头,直视著叶正华的眼睛。
    “他们,是夏国教育界的泰山北斗。你要定我的罪,就要把这三十六座泰山,全都搬倒。”
    “你敢吗?”
    “这会引发教育界的大地震,会动摇国本。这个责任,你背不起。”
    这不是懺悔。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赌叶正华不敢动这一刀。
    叶正华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孙志民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老大。”
    苏定方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查到了。三十六名专家,其中十九人的子女,过去五年內都拿到了常春藤名校的全额奖学金。资金来源,指向同一个註册在维京群岛的『文化交流基金会』。”
    “这只能定贪腐。”
    叶正华的声音很冷。
    “定不了卖国。”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把能斩断所有程序束缚、所有“法不责眾”潜规则的刀。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
    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就静静地躺在桌角。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冰冷的胶木听筒。
    但他停住了。
    他在等。
    他在赌。
    赌那位把这国家扛在肩上几十年的老人,那份扫除一切魑魅魍魎的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监察室大楼外,天色由黑转灰,黎明前的压抑,浓得化不开。
    突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没有鸣笛。
    一辆没有任何多余標识的黑色红旗车,像一柄无声的利刃,切开晨雾,稳稳地停在了监察室的大院中央。
    车门推开。
    下来的不是什么高官,也不是什么调查组。
    只有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一个深红色的皮质公文夹。
    一號首长的贴身机要秘书。
    他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花岗岩,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叶正华的办公室。
    沿途所有监察室的队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樑。
    办公室的门开了。
    机要秘书没有一句废话。
    他將公文夹放在叶正华的桌上,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纸张的质地很特殊,带著淡淡的木香。
    最上方,是烫金的红头。
    《关於肃清教育领域意识形態渗透的特別指令》。
    文件盖著一枚绝密的八角钢印,那印泥的红色,深得像血。
    文件內容很短,字字千钧。
    最后一行字,是用钢笔手写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换教材就换头。”
    机要秘书合上公文夹,对著叶正华微微頷首。
    “首长说,放手去做。”
    说完,他转身离去,就像他来时一样,安静,利落。
    叶正华捏著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的重量,却比一座山还沉。
    这是尚方宝剑。
    他走出办公室,李震和苏定方正等在门口,眼神里全是压抑的怒火和焦虑。
    叶正华把那份文件递给他们。
    两人的瞳孔,在看到最后那行字时,猛地一缩。
    “传我命令。”
    叶正华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肃杀的寒气。
    “监察室特別行动队,全体出动。”
    “兵分三十六路。”
    “目標,教材审定委员会,所有成员。”
    “不是传唤,不是问询。”
    叶正华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
    “直接逮捕。”
    当晚七点。
    新闻联播罕见地中断了正常播报,插播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特別通告。
    画面上,主持人字正腔圆,將此次事件,定性为——“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我国意识形態安全的文化入侵战爭。”
    看守所的公共电视里,正播放著这条新闻。
    孙志民呆呆地看著屏幕。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那份他赖以保命的、名为“法不责眾”的底牌,被一张轻飘飘的红头文件,彻底撕碎。
    他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监察室,指挥中心。
    叶正华刚走出审讯室,苏定方就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老大,孙志民……孙志民死在审讯椅上了。”
    叶正华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自杀。”
    苏定方咽了口唾沫,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法医初步鑑定,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但他没有任何心臟病史。”
    屏幕上,孙志民在椅子上抽搐了一下,隨即垂下了头。
    而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墙角,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轻轻的,“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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