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坐著周主任。
    老周是个老好人,胆子小,这会儿缩著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像个老农。
    “老魏啊,你也別太较真了。”
    老周劝道,“上面既然这么重视,那肯定是有道理的。咱们搞理论的,有时候跟不上实践,也是有的嘛。”
    “放屁!”
    魏文明眼珠子一瞪,那股子知识分子的酸腐气和傲气全上来了。
    “科学就是科学!物理定律是全宇宙通用的!不是他林舟说改就能改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国內这帮人,是被洗了脑了,是被那种盲目的民族情绪冲昏了头脑。我得让他们清醒清醒。”
    魏文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树枝上瑟瑟发抖。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既然国內讲不通道理,那我就找讲得通的地方去讲。”
    ……
    魏文明是个行动派。
    尤其是当他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的时候。
    当晚,他回到家,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个电话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不少洋文名字。
    都是他早年间出国考察,或者是参加国际会议时认识的“外国友人”。
    这些人,在他眼里,那就是权威,就是灯塔,就是科学的化身。
    他挑了一个名字:詹森。
    这人是个著名的军事评论家,给好几家西方大报供稿,出了名的嘴毒,尤其喜欢挑东方大国的刺儿。
    魏文明觉得,这人能处。
    他铺开信纸,拧开钢笔。
    屋里的灯光昏黄,照得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信是用英文写的。
    魏文明的英文底子不错,花体字写得很漂亮。
    他在信里极尽谦卑之词,先是捧了对方几句,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国內最近的“浮夸风”。
    他说,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学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说,那个所谓的“鯤鹏”项目,完全就是一场骗局,是用来忽悠老百姓,也是用来嚇唬西方的纸老虎。
    然后,重点来了。
    他需要提供“证据”。
    但他哪来的证据?
    “鯤鹏”基地的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更別说参数了。
    但这难不倒魏文明。
    他可是“专家”。
    专家嘛,靠的就是推测。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构思。
    “那个地效飞行器,要想装那么多东西,尺寸肯定小不了。”
    他在纸上写下:estimated length: 150 meters+(预估长度:150米以上)。
    “这么大的东西,结构强度根本撑不住。海浪一拍就得散架。”
    他又写:structural failure risk: 100%(结构失效风险:100%)。
    “还有那个电磁炮。”
    魏文明冷笑一声。
    “那得要多大的电?咱们现在的舰用发电机,撑死也就几千千瓦。要带电磁炮?除非船上装个核电站!但这可能吗?咱们的核反应堆小型化技术根本不过关!”
    他写下:power requirement: impossible(电力需求:不可能)。
    “至於雷射……”
    他更是嗤之以鼻。
    “大气衰减是个世界难题。美国人都没解决,咱们能解决?那是做梦!”
    他最后写了一句结论:pure propaganda(纯粹的宣传)。
    写完这些,魏文明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
    一件为了科学、为了真理、为了让国家不至於在国际上丟人现眼的大事。
    他把信折好,塞进航空信封,贴上邮票。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直奔邮局。
    看著信封被投进那个绿色的邮筒,魏文明心里那个美啊。
    就像是刚把一颗炸弹埋进了敌人的心臟。
    ……
    大洋彼岸。
    詹森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喝早咖啡。
    他拆开信,扫了几眼,眼睛立马就亮了。
    “哦,上帝。”
    他兴奋地对旁边的同事说,“看看这个!来自龙国核心圈子的消息!一位资深学者的爆料!”
    同事凑过来:“写的什么?”
    “关於那艘神秘战舰的。”
    詹森挥舞著信纸,像是在挥舞一面旗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假的!看看这些数据!150米长?违反物理定律!电力不足?当然不足!雷射?那是好莱坞电影里的东西!”
    詹森是个老手。
    他知道怎么炮製新闻。
    他不需要核实。
    因为这封信本身,就是最好的素材。
    一个“內部人士”,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冒著风险揭露真相。
    这故事,太性感了。
    三天后。
    一篇重磅文章出现在了西方某著名防务周刊的头版。
    標题那是相当惊悚:
    《龙国“超级战舰”骗局:违反物理定律的幻想》
    文章里,詹森引用了“权威消息源”,把魏文明提供的那些臆想数据,当成了实锤。
    他用了一堆复杂的公式,画了一堆图表。
    论证过程那叫一个严谨。
    什么“材料力学极限”,什么“能量守恆定律”,什么“大气光学散射模型”。
    反正普通人也看不懂。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
    龙国在撒谎。
    那个所谓的“鯤鹏”,要么是个模型,要么就是个大號的玩具,根本不可能有实战能力。
    这就是一场为了製造恐慌而精心编造的战略忽悠。
    文章一出,西方舆论一片譁然。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情报机构,看了这文章,也都鬆了口气。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龙国人还是那个龙国人,喜欢吹牛。”
    ……
    这股风,很快就刮回了国內。
    八十年代末,国內有一批杂誌,专门喜欢翻译国外的文章。
    特別是这种“揭秘”类的,那是读者的最爱。
    这篇《骗局》,很快就被翻译成了中文,刊登在了一本叫《海外视野》的杂誌上。
    魏文明第一时间就买到了这本杂誌。
    他坐在家里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捧著杂誌,读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一边读,一边拍大腿。
    “好!写得好!骂得痛快!”
    看著文章里那些熟悉的论据,那些他亲手编造的数据被人家当成真理引用,他心里涌起一股变態的满足感。
    “看看!这就叫国际视野!这就叫科学精神!”
    周末。
    魏文明组了个局。
    就在胡同口那家涮羊肉馆子。
    铜锅炭火,热气腾腾。
    请的都是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几个老哥们,当然,少不了老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文明脸喝得红扑扑的,从包里掏出那本杂誌,往桌子上一拍。
    “哥几个,都看看!都看看!”
    他大著舌头说道,“我就说那个林舟是个骗子吧?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洋人都说话了!国际权威都发文了!”
    大傢伙儿传阅著杂誌。
    有人点头,有人咋舌。
    “哎哟,这外国人分析得是透彻啊。”
    “违反物理定律?嘖嘖,这林舟胆子也太大了,这牛皮吹破了吧。”
    老周拿著杂誌,眉头却皱成了个“川”字。
    他看了看魏文明,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小声说:“老魏啊,这文章里的数据……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啊?”
    魏文明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那是!这就是我给他们提供的思路!”
    老周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锅里。
    他瞪大眼睛看著魏文明,像是看著个疯子。
    “你……你给外国人递刀子?”
    老周声音都在抖,“老魏,这性质可不一样啊!这算不算……里应外合?”
    “什么里应外合!难听!”
    魏文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溅起几滴酒花。
    “这叫学术交流!这叫追求真理!”
    他梗著脖子,一脸的正义凛然,“科学是没有国界的!那个林舟搞偽科学,搞大跃进,祸害国家资源,我这是在帮国家止损!我这是在救国!”
    老周看著魏文明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救国。
    这分明就是恨。
    恨人有,笑人无。
    恨那个年轻人抢了他的风头,恨这个时代不再听他摆布。
    “老魏,你糊涂啊……”老周嘆了口气,没再说话,闷头吃了一口羊肉,却觉得味同嚼蜡。
    魏文明没理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
    他觉得,这回林舟死定了。
    舆论一起来,上面肯定要查。
    一查,那个什么“鯤鹏”肯定露馅。
    到时候,他魏文明就是揭露骗局的英雄,就是维护科学尊严的斗士!
    ……
    然而。
    魏文明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举杯庆祝的时候。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
    烟雾繚绕。
    桌子上,也放著那本《海外视野》。
    旁边,还放著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著三个字:魏文明。
    一位年轻的国安人员,叫小刘。
    他手里拿著一支笔,指著杂誌上的文章,一脸严肃地问坐在对面的领导。
    “处长,这文章的源头查清楚了。”
    “就是魏文明寄出去的信。咱们截获了复印件。”
    小刘把几张复印的信纸摊在桌上,“这老傢伙,把咱们的『鯤鹏』参数全都泄露给外国人了!这可是严重的泄密罪!是不是应该马上抓捕?”
    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髮花白,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手里夹著半截香菸,没急著说话。
    他拿起那封信的复印件,又看了看杂誌上的文章。
    突然,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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