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言一大早就等在姜黎家楼下,远远看见她出来,又是那副鬼鬼祟祟、做贼似的模样朝车这边小跑。
    宋之言就算脾气再好,这会儿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姜黎拉开车门坐进来,扣好安全带,见身旁的人半天没动静,扭头看他:“发什么呆呢?开车呀。”
    回应她的,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你『哼』是什么意思?”姜黎警觉。
    宋之言侧过脸看她:“病好了?活蹦乱跳。”
    姜黎一咯噔,立刻摸了摸额头,刻意放弱气息:“好像……还没完全好,头还有点晕。”
    是男人,都吃娇滴滴那一套吧?
    等来的又是宋之言一声更明显的冷哼。
    “你这哼又是什么意思?”声音里的嫌弃把姜黎的小脾气也给挑起来了,“宋之言,你把话说明白,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宋之言没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有意见你就直说,別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的!”姜黎越想越气,小嘴开始叭叭个不停,“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我昨天发烧难受的时候,你还知道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今天就给我摆臭脸。”
    “是不是就因为我昨天情急之下把你塞衣柜里了,你觉得丟人了?今天专门来膈应我?”
    姜黎对著他嘰嘰喳喳念了一路,说到自己口乾舌燥,他完全没当一回事。
    就用“嗯”“哼”这两个字轮换著敷衍她。
    就连车子已经停在公司楼下,姜黎因为太投入没有半点察觉。
    “宋之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姜黎推了他胳膊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呀。”
    她双手叉腰,势必让他给个说法。
    宋之言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缓缓侧身,似笑非笑:“一路上嘰嘰喳喳,你到底让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都回答。”
    “那你先给我说说,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她还认真回想。
    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怎么都记不清自己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更別说后面那些了。
    她抬眼,对上宋之言那双含笑的眼睛,反应过来。
    自己被他耍了。
    她气呼呼的,攥起小拳头就在他胸口一通拍打:“你耍我。”
    宋之言被她捶得低笑出声,整个胸膛都在震动,每个细胞都透著,他现在很开心。
    他捉住姜黎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往这边带,吻就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的贴贴,可一碰上她的唇,就像沾了上癮的罌粟,宋之言根本捨不得停下,吻渐渐加深,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缠上她的舌尖,汲取她的气息。
    他想把她揉进怀里,占有她。
    “唔……”姜黎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推开他,气息不稳,“我病还没完全好,会传染给你。”
    宋之言低著她额头,低哑带笑:“那正好,我们一起请假,回家躺著休息。”
    宋之言今天心情极好,这是律所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昨天上午他火急火燎地衝出办公室,再加上一整个下午都没见人影,大家私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可今天一早,他满面春风地来上班,眉梢眼角都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这反差,更是让他们摸不著头脑。
    好奇归好奇,谁都知道宋律性子向来清冷,没人敢贸然上前打听。
    眼看快到中午下班时间,手头不忙的人渐渐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聊。
    金磊揣著一肚子八卦,径直走到正低头和助理交代工作的宋之言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律,耽误你两分钟,我能问个问题不?”
    宋之言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示意他问。
    “我代表大伙儿问的啊,”金磊清了清嗓子,故意放大声音,“宋律,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大好事?说出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听到他的问题,宋之言无奈之余,嘴角的笑意诚实地上扬。
    大家屏住呼吸,所有的目光都焦距在宋之言身上,竖耳恭听。
    有个胆子大的年轻律师乾脆喊了一嗓子:“宋律,是不是好事將近?”
    宋之言扫过一圈全是求知慾的脸,笑了笑:“行了,別瞎猜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话相当於侧面承认了,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金磊可不是好打发的主,他故意装傻充愣:“宋律,可不能用一顿饭打发我们的问题,我们不同意,对不对?”
    “对。”回答的那叫一个整齐响亮。
    看样子是躲不过了。
    宋之言坦然点头:“就如大家想的一样,感情发展顺利。”
    金磊乘胜追击:“那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
    “对啊。”
    宋之言:“这个……我得问问她的意见。”
    金磊夸张地“嘖”了一声:“这可不是你宋律的风格。怎么还得请示匯报?不应该是你直接拍板带过来吗?”
    宋之言的笑意浓了几分:“她有点凶,真闹起来,我都得让著她。”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宠溺,带著点自嘲又甜蜜的无奈。
    他话音刚落,一个不经意的转头,恰好对上了墙角边一道好整以暇的目光。
    姜黎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那里,双手抱胸,正静静“聆听”著他的“高谈阔论”。
    宋之言脸上的笑容有那么0.01秒的卡顿,隨即无比自然地移开视线,对大家继续:“她是我的领导,都听她的。”语气里全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心甘情愿。
    “哇……哦。”办公室里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宋之言得意,视线又悄悄飘回姜黎身上,都是向她討赏和邀功。
    姜黎迎上他的目光,忍住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四个字:油嘴滑舌。
    他的话暂时躲过他们的追问,可金磊显然还不满足,中午吃饭时,还在饭桌上不停旁敲侧击。
    吃完饭走出餐厅,宋之言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餐厅靠里一些的位置,姜黎正和两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磊也看见了,抬脚就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被宋之言一把拦住。
    “朋友聚餐,你过去打扰不合適。”
    確实是这个理,金磊回脚步。
    宋之言的目光在姜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下午回到律所,宋之言坐在办公桌前,文件摊开著,心始终静不下来。
    中午餐厅里那幅“相谈甚欢”的画面,总在他脑海里晃悠。
    他起身出了几次办公室,看见姜黎都在忙碌,便没上前打扰。
    快到下班时,余瀟瀟突然出现在律所前台,让姜黎受宠若惊:“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余瀟瀟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律所的环境,调侃道:“过来监督你的工作。”
    姜黎笑了笑,给阳阳和余瀟瀟互相介绍。
    阳阳一脸痴迷地盯著余瀟瀟看,忍不住感嘆:“姜黎,你身边的朋友怎么都是大美女?”
    余瀟瀟的美和姜黎不同,姜黎是清秀碧玉;她是张扬隨性的明艷,一顰一笑都带著风情,连她一个女生看了都觉得心动。
    余瀟瀟闻言,眉眼弯弯,故意学著阳阳的语气回敬:“姜黎,你身边的同事嘴巴都这么甜吗?说得我都飘飘然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意外地投缘,凑在一起聊了起来。
    金磊路过前台,余光不经意扫到沙发上坐著的余瀟瀟。
    张扬明艷的眉眼和独特的气质直接抓住他的目光。
    他整了整衬衫领口和领带,又悄悄理了理额发,让自己显得精神挺拔、光彩照人。
    做好全套形象整理后,他缓步凑上前,语气温和地问:“这位小姐,请问您是需要法律諮询服务吗?”
    余瀟瀟从手机屏幕上抬眼,淡淡扫了金磊一眼,又下意识往前台两侧张望了一圈。
    姜黎和阳阳都不在跟前。
    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疏离又礼貌的浅笑:“不需要,谢谢。”
    余瀟瀟以为对方会识趣离开,没想到金磊竟径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到她面前:“你好,我是言理律所的金磊,很高兴认识你。”
    余瀟瀟挑眉,脸上维持的表面笑容快要绷不住。
    这人是来搞笑的吧?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了,还很高兴认识你。
    余瀟瀟没有接话,也没去碰递过来的名片,拒绝的態度直白又明显。
    金磊也不恼,顺势收回名片揣回口袋,不死心地继续搭话:“您这是……”
    他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是有朋友在我们律所?”
    余瀟瀟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金磊找到突破口,主动献殷勤:“朋友是谁呀?我帮你叫过来。”
    余瀟瀟抬眼瞥他一眼,忽然反问:“你是这律所的话事人?能说了算?”
    金磊腰板挺直,自信和小骄傲点了点头。
    余瀟瀟倾身朝他靠近了一点,指了指办公区域正站著和助理说话的宋之言:“那你先告诉我,那是谁,长得可真帅。”
    金磊顺著她的视线,落在宋之言身上时,脸上一沉,又迅速將表情管理到位:“那你就要失望了,他已经名花有主了。”
    余瀟瀟笑得风华绝代:“我只是问他名字,有没有主,我不在意。”
    她故意逗他:“他叫什么?你能把他叫过来一起聊两句吗?我还挺想认识一下的。”
    金磊的脸色这下是彻底有点绷不住了。
    余瀟瀟偷著笑,慢悠悠地添了把火:“你不是律所的负责人吗?怎么,如果我是你们的客户,连让他过来陪我聊两句……都不行?”
    金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理智和职业素养回应:“宋律是我们所的核心律师,手头积压了不少紧急案件,確实抽不开身。您有任何法律需求,找我諮询会更高效。”
    “哦?”余瀟瀟挑眉,身子慵懒地往后靠进沙发里,玩味更浓,可我这人吧,有点顏控。我觉得和长得赏心悦目的人沟通,心情好,思路也更开阔,这也是服务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吧?”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难不成,金律师是怕宋律比你更受客户欢迎?”
    这话直戳要害。
    “你干嘛呢?”姜黎走了过来,看到金磊,打了声招呼,“金律。”
    金磊仿佛看到了流星,指著余瀟瀟:“你朋友?”
    姜黎点点头。
    看著金磊隱隱吃瘪的表情,再看看余瀟瀟那憋笑憋的肩膀都在发颤的样子,姜黎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以她对余瀟瀟的了解,没人能从她嘴里討到好处,金磊多半是被调侃得下不来台了。
    金磊乾笑两声:“你朋友还真是幽默。”
    余瀟瀟站了起来,单手搂住姜黎的肩膀:“宝贝,我到楼下等你。”
    说完,她挥挥手,步伐摇曳生姿,让金磊看得出神。
    姜黎看著金磊明显被勾了魂又还没回过神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又一个掉进余瀟瀟不走心也不走肾的魅力陷阱。
    她回了自己的座位,金磊也迅速回魂,蹭到阳阳的位子上坐下,拉近和姜黎的距离。
    “你朋友叫什么?太有个性,我喜欢。”金磊毫不掩饰地对余瀟瀟的欣赏。
    姜黎低头整理著手上的资料,头也不抬地就给他泼冷水:“金律,劝你还是放弃吧,没戏。”
    金磊脑洞大开:“她有男朋友了?还是说……有女朋友了?”
    姜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认真地上下打量了金磊一番,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有没有对象上,是余瀟瀟的性子,压根不会为谁停留,金磊这是撞枪口上了。
    “我这相貌、身材,还有这份职业和收入,哪里配不上她?”金磊不服气地追问,急切,“她到底叫什么?你把她联繫方式推给我?”
    “就算是铜墙铁壁,我也能用我纯粹的真心,破开一个裂缝。”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一腔热情。
    姜黎贴心提醒:“金律,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
    金磊还想爭辩什么,就见宋之言走了过来,他一脸“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敌意毫不掩饰地射向宋之言。
    宋之言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姜黎,眼底带著几分疑惑,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姜黎对著他耸了耸肩。
    金磊越看宋之言越不顺眼,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以后少往我们跟前凑,耽误事。”

章节目录

野蔷难驯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野蔷难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