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正中,房门虚掩。
    室內,一炉檀香裊裊升起,淡淡的青烟在晨光中缓缓游走,阳光从窗欞的缝隙间斜斜透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羊祤昋端坐在窗前的一张木榻上。
    身形枯瘦得如同一截乾枯的老树,面容蜡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双手搭在膝上,十指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褐色的斑点——那是大限將至的徵兆,是精血耗尽之后,生命之火即將熄灭前最后的痕跡。
    当年一路南逃,多次动用禁术,燃烧精血,终究是伤到了根本,伤到了魂魄,已经不足以支撑活到大限。
    他望著窗外出神,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遥想当年......我带著族人南下。”
    那一路上,他动用了多少次禁术?燃烧了多少精血?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每一次动用禁术之后,他都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但每一次,他都咬著牙挺了过来,因为他不能倒下——他若是倒下,身后的族人就会全部死去。
    当他终於带著残存的族人到达莲渊境时,他已经油尽灯枯。
    “如今,羊家已经融入陆家。”
    他继续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前的三人交代后事,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我羊家世代研究阵法符籙,这是我族的立身之本,也是我族的宿命。”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三人身上——长子羊讖晷,侄女羊讖渺,长孙羊昮纬。
    “当年......族人捨弃陆家,太想得简单了。”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一丝悔恨,更多的是一种歷经沧桑之后的顿悟,“如今想来,那是何等的短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竟然看不透。以为离开陆家,另寻靠山,以家族的作用,便能保全自身。殊不知,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庇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如今断然不能,再走那条歧路。若是羊家再犯同样的错,那便是羊家灭族之日!”
    “讖晷。”
    羊讖晷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衣袍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父亲。”
    羊祤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令,通体青碧,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古篆“羊”字,背面密密麻麻布满阵纹,这是羊家世代相传的族长信物,是羊家千年传承的象徵。
    他双手捧著玉令,郑重地递给羊讖晷。
    “这是羊家玉令,从现在起,你就是下一任族长。”
    羊讖晷双手接过,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孩儿谨记。”
    “须知,我羊家世代研究阵法符籙,这是祖业,不可荒废。”羊祤昋的目光紧紧盯著儿子,“但更须知,不可走歧路。阵法符籙,可用於辅助,可用於守成,可用於利人利己,却不可用於害人害己。
    需知,器物无善恶,人心有正邪。若是人心不正,再好的阵法也会成为杀人的利器,再妙的符籙也会成为祸乱的根源。”
    “是。”羊讖晷低头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羊祤昋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子:“讖渺。”
    羊讖渺上前,盈盈下拜,裙裾如流水般铺开:“大伯。”
    “你嫁入慕辰,是羊家与陆家的姻亲之始,却不是终。”羊祤昋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须知羊家以辅助为本,若非如此,便是取祸之道。多少世家因姻亲而兴,又因姻亲而灭?攀附权贵者,终被权贵所弃;依仗强梁者,终被强梁所噬。你须牢记,羊家与陆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羊家不能摆正位置,不能安心辅助,那便是羊家灭族之日。”
    羊讖渺神色一凛,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触及地面:“是,大伯。讖渺谨记。”
    羊祤昋微微頷首,最后看向那个年轻的少年。
    “昮纬。”
    羊昮纬上前,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爷爷。”
    看著眼前之人,让羊祤昋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羊家后继有人,担忧的是天骄易折,锋芒太露。
    “你天赋俱佳,是羊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后辈。”羊祤昋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正因如此,你更应细心谨慎。傀儡一道,来自陆家,你既已入门,更应潜心钻研,不可好高騖远,不可急於求成。
    须知,傀儡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目光如刀:“更要听从陆家的安排,不可擅自研製大杀器。有些东西,不是研製不出来,而是研製出来之后,后果无人能够承担。你明白吗?”
    羊昮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声音沉稳:“是,爷爷。孙儿明白。”
    羊祤昋看著这个长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欣慰、担忧、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舍。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股如释重负的轻鬆。
    “当年,我危难之际接任族长,本以为羊家会在我手中消失。”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眼中带著欣慰,带著骄傲,也带著对未来的期许,
    “没有想到,如今你等三人,皆已筑基。羊家,终究是保住了。我羊祤昋,可以瞑目了。”
    “你们......出去吧。”
    羊讖晷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叩首,然后起身,缓缓退出房门。
    房门轻轻掩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楼外,陆慕钦与陆慕辰並肩而立,静静看著那扇掩上的房门。
    他们来得早,却没有进去。这是羊家的家事,是那位老人的最后交代,他们不便打扰,只在门外静静等候。
    楼中。
    房门掩上的瞬间,陆云归身影凭空降临。
    羊祤昋抬起头,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枯瘦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表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却被陆云归抬手制止。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抬,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轻轻按回榻上,那力量柔和却不可抗拒。
    “不必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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