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李裹儿直起身。
    “不敢就好。”
    她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从今日起,京城分坛,暂缓一切行动。违令者,按教规处置。”
    她顿了顿,看向韩举人。
    “韩举人,你负责监督。”
    韩举人躬身。
    “属下遵命。”
    李裹儿不再多言,起身走进暗道。
    脚步声渐远。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刘三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后背。
    马老嘆了口气,摇摇头。
    孙老闭著眼,嘴唇微颤。
    陈先生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韩举人站在原地,眼神复杂。
    他看了一眼暗道入口,又看了一眼瘫坐的刘三,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裹儿回到顾府时,天已微亮。
    她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回到东厢房。
    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舒一口气。
    方才密室中那一场,看似她压住了局面。
    但她知道,刘三和韩举人不会甘心。
    北教的人,从来就没真正服过她。
    可她不后悔。
    如果顾铭真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红莲教……或许真的该换条路走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传来鸡鸣声,清脆悠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裹儿看著那抹晨光,心中那裂痕,已蔓延成无法弥合的鸿沟。
    一边是教规血仇。
    一边是百姓生计。
    她该选哪边?
    她不知道。
    一月的时间迅速过去。
    首月徵税完成。
    京畿十一县的税银陆续解送入库,户部连夜核验,帐目在寅时三刻终於算清。
    户部尚书吴开源盯著那份匯总文书,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值房里等待的几位郎中,声音有些发乾:
    “去请解阁老和顾铭过来。”
    窗外天色仍是浓黑,檐角掛著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解熹和顾铭赶到户部时,寅时刚过。
    值房里烛火通明,吴开源將那捲文书递过去,没有说话。
    解熹接过,展开,目光落在最后那行数字上。
    他静了片刻,將文书递给顾铭。
    顾铭接过来看。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县名和数额,最后一行写著:京畿道丁酉年首月征银总计,较去年同期增三成。
    三成。
    他抬起眼,看向解熹。
    解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转向吴开源:
    “因由?”
    “清理隱田,杜绝盘剥。”吴开源答得简练。
    “往年各县胥吏层层加派,中饱私囊,如今一条鞭法明定税额,官收官解,这笔钱便进了国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百姓实际缴纳的数额,比往年少了近两成。”
    顾铭握著文书的手指紧了紧。
    值房里一片寂静,只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窗外渐渐泛起灰白色,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解熹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他开始写起了奏摺,將这试点的成果,一字一句,报给皇帝。
    天刚亮,奏摺就递进宫中。
    赵延正在用早膳,陈恩捧著奏摺进来,低声稟报。
    赵延放下银箸,接过奏摺,展开。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最后停在“增三成”三个字上。
    半晌,他抬起头。
    “召解熹、顾铭。”
    陈恩躬身应下,退出殿外。
    赵延重新拿起奏摺,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笑,將奏摺轻轻放在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很快,解熹和顾铭就赶到了宫门外候著。
    宫门开了,小太监小跑著出来,躬身引他们入內。
    陈恩已在殿外等候,见他们来,微微頷首,推开了殿门。
    赵延坐在御案后,手里拿著那份奏摺。
    解熹和顾铭行礼。
    “平身。”
    赵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他放下奏摺,目光落在顾铭身上,看了片刻。
    “顾铭。”
    “臣在。”
    “一条鞭法,是你提的。”
    “是。”
    “推行之中,阻力不小。”
    “是。”
    “新丘县的事,朕听说了。”
    “你做得很好。”
    他放下奏摺,看向顾铭,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整个殿里的气氛陡然一松。
    “朕没看错人。”
    他转向陈恩:
    “擬旨。”
    陈恩躬身,铺开黄绢,提笔蘸墨。
    “顾铭推行新法有功,赐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加授正五品中议大夫,仍兼京畿巡按御史。”
    顾铭跪下谢恩。
    赵延摆摆手,让他起来,目光却转向了解熹。
    “解卿。”
    “臣在。”
    “试点既成,便该扩大。”赵延声音沉稳,“江南道乃赋税重地,也该动一动了。”
    解熹躬身:
    “陛下圣明。”
    “擬第二道旨。”赵延道。
    “一条鞭法试点,扩大至江南道。著户部、江南布政使司协同办理,由解熹总领,顾铭协理。”
    陈恩笔下不停,墨跡在黄绢上蜿蜒。
    旨意很快擬好,用了印,交到解熹手中。
    赵延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
    两人走出养心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晨光已盛,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明晃晃一片。
    顾铭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带著清冽的生机。
    解熹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
    “长生。”
    “学生听著。”
    “江南道不比京畿。”解熹声音很低,“那里豪强林立,关係盘根错节,你想过吗?”
    顾铭脚步顿了顿。
    “想过。”
    解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著走出宫门,马车已在等候。
    顾铭上了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
    朱红的墙,金色的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像一座巨大的牢笼,也像一座无言的丰碑。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
    首月徵税增三成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有人欣喜,有人忧虑,有人愤恨。
    第二日早朝,便有人上了奏摺。
    不是一本,是十几本。
    这些奏摺措辞激烈,矛头直指一条鞭法。
    “新政扰民,民不堪命。”
    “折银征缴,胥吏藉机盘剥,百姓苦不堪言。”
    “江南道本已税赋沉重,再行新法,恐激民变。”
    一句句,一条条,写得冠冕堂皇。
    赵延坐在龙椅上,听著都察院御史一一宣读,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念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平静:
    “诸卿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