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处理完朝堂的烂摊子,木子於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元帅府。
    他推开后院的门。
    一盏温暖的灯火,驱散了院中的黑暗。
    石桌旁,李师师趴在那里,似乎是等他等得睡著了。
    身上,只披著一件单薄的衣衫。
    木子於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李师师被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夫君,你回来了。”
    “怎么不去屋里睡?”木子於的声音里,带著责备。
    “想等你。”李师师站起身,很自然地帮他整理衣领,“饿了吗?我给你热了饭菜。”
    “不饿。”
    木子於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拉著她走进房间。
    “以后不许在外面等,著凉了怎么办?”
    “嗯。”李师师乖巧地点头,心里却甜丝丝的。
    木子於让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蹲下身,脱掉她的鞋子,將她那双冰凉的小脚,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用手,轻轻地为她搓揉著。
    “夫君……”李师师的脸颊緋红,想把脚缩回来。
    “別动。”
    木子於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著她。
    李师师不动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夫君。”她轻声开口。
    “嗯?”
    “我们的孩子,你给他想好名字了吗?”
    木子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李师师,她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颗亮晶晶的星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想好了。”木子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的笑容。
    “如果是个男孩,就叫『木安』,平安的安。”
    “我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不要像我一样,活在刀光剑影里。”
    “如果是个女孩,就叫『木念』,思念的念。”
    “为什么?”李师师好奇地问。
    木子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为她暖著脚。
    因为,他怕有一天,他回不来了。
    他想给她,也给自己,留一个念想。
    第二日清晨。
    木子於难得没有早起。
    他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米粥香味。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李师师正端著一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他,她笑著迎上前来。
    “夫君醒啦?快来,尝尝我新熬的粥。”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简单,却透著家的味道。
    “夫君,”李师师一边为他布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北境的事,要紧吗?”
    她很聪明,从不直接问军国大事,只问他要不要紧。
    “没事。”木子於喝了一口粥,“一些跳樑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不想让她担心。
    李师师“哦”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地喝著粥。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她从他昨夜回来时紧锁的眉头,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中,已经猜到了一切。
    “夫君,”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澄的,“等孩子出生了,我们……我们离开长安,好不好?”
    木子於拿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离开长安?”
    “嗯。”李师师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嚮往,“我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amp;amp;quot;
    “我们再养一条大黄狗,生几个孩子。再也不管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她描绘著一幅寧静而美好的田园画卷。
    木子於看著她,曾几何几时,他有过一瞬这个想法。
    但这绝对不可能,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
    “好。”
    他笑著,答应了她。
    儘管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李师师却当真了,高兴得眉眼弯弯。
    吃完早饭。
    “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木子於拉起她的手。
    “去哪?”
    “一个能让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变成现实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渭水河畔的皇家农庄外。
    霍去疾早已接到命令,等在门口。
    看到木子於扶著李师师下车,他连忙上前行礼。
    “元帅,夫人。”
    “嗯。”木子於点头,“带夫人四处看看。”
    “是!”
    霍去疾在前面引路,带著二人,走进了这座被列为最高禁区的农庄。
    一踏入农庄,李师师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片广袤的田野上,金黄色的稻浪,隨风起伏,一望无际。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稻香。
    这……这是……
    昨天才刚刚在这里播下种子!
    这才一夜过去,怎么……怎么就已经到了丰收的季节?!
    “这……这是……”李师师捂著嘴,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神跡。”霍去疾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敬,“是元帅,亲手创造的神跡!”
    驻守在这里的上千名御林军,看到木子於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单膝跪地,眼神狂热。
    “参见元帅!”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木子於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田边,隨手摘下一株稻穗。
    那稻穗,比寻常的要大上两三倍,每一粒稻穀,都饱满得仿佛要裂开。
    他將稻穗,递到李师师面前。
    “喜欢吗?”
    李师师愣愣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她看著手中的稻穗,又看了看眼前这片金色的海洋,终於明白,木子於带她来看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粮食。
    这是希望。
    是能让天下所有人都吃饱饭的希望!
    是能让他放下屠刀,实现她那个田园梦想的希望!
    “夫君……”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等收了这季稻子,我们就有了足够的种子。”木子於看著她,眼神明亮,“明年,整个关中平原,都会种上这种水稻。”
    “到那时,大唐,將再无饥饉。”
    “到那时,我就可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神色焦急。
    “报——!”
    “雁门关八百里加急军情!”
    农庄里喜悦的气氛,瞬间凝固。
    木子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接过军报,展开。
    谈判失败了。
    突厥人拒绝了一切条件,並且,將叶雪清的处决日期,公之於眾。
    十日后,午时。
    雁门关下。
    他们要当著天下人的面,凌迟这位大唐的大將军夫人。
    他们还放出话来。
    十日之內,如果木子定国不敢来,那他就是天下第一的懦夫。
    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砰!”
    木子於將手中的军报,捏成一团。
    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金色的稻浪,在他身后翻滚。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北方雁门关的方向,眼神,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即刻调集城中所有民夫,星夜抢收。”
    “所有稻穀,脱粒,入库!”
    “命军器监,停下所有其他工序,全力生產燧发枪和野战炮的弹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传我师令。”
    “三日后,大军开拔,兵出雁门关!”
    金色的稻浪瞬间静止。
    上千名刚刚还沉浸在神跡狂热中的御林军老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股熟悉的、来自尸山血海的冰冷杀气,又回来了。
    元帅,终究是元帅。
    创造神跡的手,握住的依旧是屠刀。
    “元帅!”霍去疾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声音鏗鏘,“末將请为先锋!”
    木子於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北方,那片他从未踏足,却即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你的任务,是守好这里。”
    他收回目光,弯腰,將那株沉甸甸的稻穗,从李师师颤抖的手中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田里。
    “这里,一粒都不能少。”
    他转过身,牵起李师师冰冷的手。
    “我们回家。”
    李师师的脑子一片空白,任由他牵著,一步一步,走过跪倒在田埂两旁的人群。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上千道狂热的目光,正聚焦在他们身上。
    马车早已备好。
    木子於扶著她上了车,自己隨后跟上,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回府。”
    他对著车夫,只说了两个字。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內,一片死寂。
    李师师双手抱著膝盖,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刚刚在田野间升起的那些关于田园、关於未来的美好幻想,被那封血色军报和那句“兵出雁门关”,砸得粉碎。
    原来所谓的山清水秀,所谓的耕田织布,都只是一个梦。
    一个她为他编织,他也愿意陪她做的,一戳就破的梦。
    马车驶入长安城。
    城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街道上,隨处可见巡逻的羽林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百姓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不安。
    战爭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这座刚刚经歷过清洗的都城上空。
    马车在元帅府门口停下。
    木子於先下了车,伸手將她扶了下来。
    府门口的亲卫,看到元帅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木子於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拉著李师师,穿过前院,穿过迴廊,走向后院那座属於他们的小院。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木子於抱著她,走进房间,將她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为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睡吧。”
    他看著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李师师咬著嘴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固执地看著他。
    “夫君。”
    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今晚,別走了,好吗?”
    “我不走。”木子於回答。
    他走到外间,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然后,他走回床边,脱下外衣,和衣躺在了她的身侧。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
    李师师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她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些。
    她悄悄地,向他那边挪了挪。
    再挪了挪。
    直到她的后背,贴上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她像是找到了港湾的船,瞬间放鬆下来。
    她转过身,像一只八爪鱼,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脸颊贴著他宽阔的后背,双手环住他腰。
    “夫君。”
    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我怕。”
    木子於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一块石头,一块冰。
    任由她抱著,一动不动。
    李师师將他抱得更紧了。
    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去融化他。
    她將脸颊,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蹭著。
    “夫君,你抱抱我,好不好?”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和那具纹丝不动的、僵硬的身体。
    李师师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不明白。
    白日里,在渭水河畔,那个为她描绘未来、许下诺言的男人,去哪里了?
    那个会为她暖脚,会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的男人,去哪里了?
    为什么只是一天,不,只是半天的时间。
    他就变回了那个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杀伐决断的铁血元帅。
    她抱著他,就像抱著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寒气,从他们紧贴的皮肤,一丝一丝,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她不放弃。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著他腰腹的线条,缓缓向上。
    她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证明他的存在,去唤醒他的情感。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刻。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別动。”
    李师师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只是想让他抱抱自己,只是想在他出征前,感受一下他的温度。
    这也有错吗?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腕。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抓著她手腕的那只手,终於鬆开了。
    只是重新,变回了那尊一动不动的石雕。
    李师师闭上眼睛,鬆开了环著他腰的手,想要退开,回到床的另一侧,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可她刚一动,那个一直背对著她的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
    在李师师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將她,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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