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嬪瞪大眼睛:“你哪儿来的米饭!”
    梅妃才刚进来,躺了两日,气若游丝,连门都没出去。
    好不容易出去一次,便是闹事那天。
    且不说那天太监们送来的是泡了泔水的餿饭,还在打斗中弄脏了,不可能像梅妃手里的这两块米饼这么干净。
    便是梅妃自个儿,那天一通反抗,身下又流出血来,几乎昏死过去,都是被她们扶进来的,根本没有吃到什么米饭啊!
    可现在,梅妃手里居然有两块新鲜的米饭饼子。
    丽嬪傻眼了。
    倒是岑太妃点点头,眼里有一丝欣赏:“这便对了,在冷宫,跟在別处,也没什么两样。”
    “这里虽少些吃穿,但不必像在外头一样,卑躬屈膝,强顏欢笑,对著那肥猪似的老头曲意逢迎,任由他掌管生杀予夺。”
    岑太妃知道常嬤嬤前两日来看过梅妃,並不以梅妃有米饭为奇。
    她对梅妃道:“你知道留下米饭,省著吃,是个有成算,会谋划的,往后你住久了……”
    岑太妃说到这里,却突然转了话头,她虽然已经习惯了冷宫,但还是不愿意將“在冷宫久住”这种讖言说与梅妃。
    岑太妃略去不说,只劝梅妃:“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家世、身份、宠爱……全是过眼云烟,只有自个儿才是最要紧的。”
    梅妃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但她却將两块米饼拿在手里,一手一块,递给丽嬪与岑太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
    丽嬪没忍住,接过来,捧到面前闻一闻,有些惊喜。
    “这是新鲜的米饭!用的不是陈米!也没有过夜,还湿润著呢!”
    新鲜的米饭带著穀物的清香,是冷宫中少见的珍贵食物。
    “太妃,您瞧瞧!”丽嬪將米饼捧给岑太妃,“这样好的米饭,像是才刚蒸的呢!”
    “果真?”岑太妃也有点意外,接过来看看,心生疑惑,“宫里的规矩改了?”
    她记得先皇时期,便是后宫的妃子,也难以吃上新鲜的米饭。
    除非受宠的妃子,能在住所拥有自己的小厨房,或者热茶热饭的小炉子,才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不然,从御膳房端出来,走过长达几里路的深宫甬道,任是什么东西也都凉透了。
    皇帝皇后和太后自是不同,他们的饭菜另有安排,便是从御膳房送出来,也是一路都有装了热水的铁釜或者陶罐保温的。
    故而后宫妃子大多体弱,单只吃冷食这一项,便能叫人脾胃虚弱,长久下来,消化不善,精力不济。
    也怪不得后宫之人想方设法要“爭宠”。
    她们爭的不是那肥帝老儿的宠爱,而是家族的兴盛,和自己的舒坦、康健。
    岑太妃很是疑惑,她看著梅妃:“是你家中之人在打点?”
    岑太妃问出口,自己又觉得不太可能——但凡家里还有权势在的,都不会让家族的女儿进入冷宫。
    可不是家族好心。
    而是送进宫的女儿们,只能死,不能辱。
    梅妃摇摇头:“我家世普通,只有二叔是武將,死在战场上了。”
    可惜二叔未曾留下一子半女,因而朝廷的“体恤”,只得落到梅妃身上。
    岑太妃皱眉道:“那你这米饭,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摸著这米饼还有点温热呢?
    不过岑太妃也没多想——万一是梅妃一直贴身放著,那带著些体温,也不是不可能。
    都在冷宫里了,好多体面都没办法计较。
    梅妃说:“是……是我在宫中的一位旧友。”
    岑太妃挑眉——这愣头青倒是知道掩去常嬤嬤的身份了,说是旧友,一般人只会往身份大致相当的人身上猜,不会想到只是宫中的一个老嬤嬤。
    可是——
    丽嬪捧著米饼,又闻了一口,张嘴问道:“是常嬤嬤吗?”
    “啊?”
    丽萍说:“你进来那天,侧门的吴嬤嬤就给我们一人发了一个饃饃,说是有新人要进来,刚生產的,想要单独住间屋子。”
    梅香苑里並不都是好人,但却都是女人。
    再狠毒的女人,到了这个境地,听见才刚生產完两三天的人被打入冷宫,也不免心生唏嘘。
    再者,只不过挪挪住处而已,就白得一个饃饃,这买卖划算。
    因而大家都纷纷搬走自己的铺盖,嘟囔著:“刚生孩子啊?晦气,身上还有血腥味儿吧?只怕夜里也是要哭哭啼啼的,我们才不要一起住呢。”
    晦气是假,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匀出偏殿的一间房给產妇,才是真。
    而常嬤嬤打点过后,过了两日,知道这宫里再求不来什么人了,那天才会毫无顾忌地踏入梅香苑。
    岑太妃和丽嬪她们都瞧见了。
    梅妃扶著架子床,脸上儘是尷尬和懊悔——她好不容易隱瞒一回,结果真相早已人尽皆知。
    岑太妃是过来人,她轻声道:“你也不必忧心,外头的人或许会打量著谁进冷宫来,但我们里头的人,是不大在乎的,也不会高密。”
    丽嬪点头:“是啊,偶尔有人来看望冷宫中人,我们才能探听些消息,或者淘换些吃食、衣物。”
    梅妃迟疑著:“可是我不想拖累別人……”
    丽嬪说:“这个好办,我跟岑太妃在这里吃掉米饼就行了,就没其他人知道了。”
    “恐怕不行……”梅妃道。
    “怎么?”
    梅妃挣扎著起身,伸手抠开架子床的破烂床板,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足有人脸那么大!一指的厚度。
    “我这里还有一堆米饭……大家因为我的莽撞,饿了两天,我想把这个分出去。”
    丽嬪睁著眼,半晌才说:“这跟你无关,他们平日便对我们不大好,那日他们本是要欺辱我的……你是为了救我才出去的。”
    丽嬪惴惴不安地握著手里的米饼,她不想把这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但也不愿意梅妃多思。
    “既是如此,那便给我吧!”岑太妃不耐烦了,出言打断梅妃和丽嬪两个的纠结。
    梅妃抬眼看过去,丽嬪却是抚掌一笑:“那就太好了!”
    说著,才同梅妃解释:“岑太妃同我们不一样,她是太妃,在当今的皇上皇后面前,也是有些体面的,她的份例是不大受盘剥的。”
    岑太妃能出面,米饼的来源就不愁了。
    大家会相信是疯疯癲癲的岑太妃突然转性了,不大会想到梅妃、乃至常嬤嬤身上。

章节目录

山庄通异界古人来打工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山庄通异界古人来打工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