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常被罗玉莲一拉一松,站立不稳。
    站了这么久,因为激动,把自己瘸著的腿给忘了。
    就在杜常要栽下去时,就在罗玉莲乔疏惊呼出声时,吴莲眼疾手快,抓住杜常衣领,以一个极其不美的姿势提住。
    罗玉莲和乔疏把手缩了回来,同时鬆了一口气。
    杜常看著自己被一个姑娘家提著衣领抓在手上,尷尬又感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罗玉莲赶紧过来扶著杜常,吴莲鬆手。
    “站的太久了,快,快进屋里坐!”两人热情的招呼乔疏吴莲。
    杜常此时站稳了,由罗玉莲扶著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引路。
    两夫妻把人引进去后,又感觉家里实在有点脏有点乱,一时之间不知道把人往哪里带。
    乔疏吴莲隨著他们进来时,也发现这个家真的破旧。
    摆在正堂的家具看著厚实,却无一例外显著时间的沧桑,暗沉斑驳,犹如它们的主子一样,老了,发挥不了太久的作用了。
    其中正堂的一角还堆放著一些杂物:破布,旧衣服,废弃的农具炊具,骨头毛髮……
    让本来就暗沉的屋內更加黑,更加不像个家,像个垃圾堆。
    原来这对夫妇如今只能靠拾荒卖些破烂给小贩度日!
    罗玉莲和杜常看著自家无法落脚的正堂,有些无措。人是请进来了,但是没有一块漂亮一点的地方可供坐一坐。
    杜常两只手使劲的蹭在自己的衣服上,十分紧张羞赧。
    罗玉莲反应快些,动作也敏捷些,端来两条她跟杜常经常坐的木凳,道,“家里乱,委屈二小姐在这里坐坐。”
    眼前就这露天的天井是个乾净的地方。
    乔疏坐了下来。
    她要是不坐,杜常罗玉莲更加会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把她往哪里带。
    吴莲站在乔疏的后面。
    杜常不知道吴莲身份,也招呼道,“姑娘快坐。”
    就算跟来的是个婢子,在他们面前也是坐得的。
    吴莲行礼,道,“我是二小姐的婢子,叫吴莲。”
    对於可怜的老人,吴莲总是多了些怜悯。说话做事收敛了自己牛高马大的霸气。
    罗玉莲杜常见吴莲行礼,也赶紧回礼。
    吴莲走过来,扶著杜常道,“老伯坐吧。你腿脚不方便。”
    杜常推辞,乔疏说道,“杜伯,你坐吧,咱们聊聊我父亲。”
    杜常一听,眼睛瞬间明亮,原来二小姐是想父亲了!
    他笑著道,“好,好。”
    杜常坐了下来,旁边站著罗玉莲。
    乔疏后面站著吴莲。
    乔疏开口,“前些日子,母亲生病歿了。”
    话一出,杜常罗玉莲惊呼,“夫人她……”
    杜常伤心,罗玉莲抹泪。
    罗玉莲抹了几把后,说道,“辛苦二小姐了。夫人走的时候可痛苦?”
    乔疏摇头,“不痛苦,还很高兴。她魔怔了,一天到晚跟父亲对话。一会儿学著自己的神色语气说,一会儿学著父亲的神色语气说。乐在其中,出不来,日渐消瘦。”
    杜常点头,“夫人跟大人感情极好,我在乔家的日子里,不曾看见他们吵过一次架。有时候,夫人因为什么事急了,想跟大人闹一闹,也都被大人四两拨千斤的玩笑话给解了。”
    罗玉莲也点头,“我虽然在乔家时间短,但是也能体会到他们彼此都很照顾对方。大人早逝,夫人是最伤心的一个,记掛肯定不少。只是怎么就想成这样!”
    乔疏,“母亲在身体极其不好的那段时间里,我也经常陪著她,从她的嘴里听到了一些事情。虽然顛倒著来顛倒著去,但是也能抓住一两件事,一两个人名。”
    杜常罗玉莲瞭然,难怪二小姐会来找他们,估计夫人没有少哼唧他们的名字。
    但是还远远不止!
    接下来的一个名字,让杜常陷入了回忆中。
    乔疏继续,“从母亲扮演父亲说话时,说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余蘅。她当时学著父亲的语气不高兴的说『余蘅欺人太甚』。在她自己追问下,又学著父亲的语气道『也没什么,你不用担心,为夫自有分寸』。我想知道,余蘅是谁,他跟我父亲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母亲曾说,父亲之所以年纪轻轻便重病吐血而亡,似乎也不只是得病害的,还有別的因素。”
    乔疏一连说了那么多,句句听在杜常的耳朵里,就像撕开遮光的黑布一样,一些事情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是乔大人的僕从,唯一的一个心腹。虽然当时还有几个跟在大人后面做事的,但是时时不离大人左右的便只有他一个。其他的人都是衙门中跑腿的。
    杜常眯缝著眼睛,扬起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却是一脸幸福,似乎在回忆自己最光彩的日子。
    是的,跟在乔大人身边的日子他最光彩。也被人尊敬的称呼一声杜老爷。
    如今他只能一点点说给眼前的二小姐听,乔大人的伟大以及无奈,他都见证过。
    ”余蘅是青州欧阳富商的小女婿,在青州官衙中任职。当时……”杜常陷入回忆中。
    罗玉莲看著他,乔疏也看著他,吴脸也看著他,屋里没有任何別的声音,杜常想的很认真。
    “当时任治中,主管州府內部文书、人事、財务等日常行政事务。”
    乔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欧阳富商的名字,问道,”这个欧阳富商当时在青州很是出名吗?”
    杜常点头,“这人很是吃得开,在江湖上官场上都有人,买卖做的极广,涉及的方面也很多,青州的酒楼客栈妓院都被他包揽。选的女婿也是一正一邪。”
    乔疏看向杜常,“这一正一邪怎么说?”
    “这人不好女色,妻子只为他生了两个女人,便没了生养,他也不曾娶小妾。大女儿天生残疾,一出生便腿脚畸形,长大后嫁给了青州的一个小混混傅探冉。这便是邪。小女儿长大了嫁给了余蘅。余蘅跟你父亲一样,是个文人,学问极好。当时大历混乱,春闈被弃,也是学院里推荐出来为官的。这便是正。”
    乔疏点头,看来这欧阳富商是个厉害的角色,有手段也有脑子。
    只是作为同样文人出身的余蘅为什么会跟自己父亲產生矛盾,不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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