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枫盘腿的同时,瓦西姆也拎了个垫子坐到阳台。
    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
    他背靠墙壁,头微微后仰,双眼茫然地望向窗外的黑夜。
    很快,那个深藏於灵魂深处、试图埋葬却从未真正癒合的伤口,又被猛地撕开……
    三年前,喀拉蚩。
    代號“黑蛇”的恐怖分子头目,犯下多起血腥罪行,是联合行动指挥部清单上的头號目標。
    瓦西姆作为指挥部旗下的核心刑警,追踪他已有大半年,承受著来自上级和公眾的巨大压力。
    线报指出,“黑蛇”藏身於郊区一座废弃纺织厂內。
    行动前简报上,上级的指令冰冷而明確:
    “首要目標具有极高危险性与反社会人格,务必在其构成任何威胁前予以清除。”
    凌晨四点,突击开始。
    瓦西姆带领突击队切入工厂区域。
    交火瞬间爆发,枪声在空旷的厂房內炸响。
    瓦西姆凭藉经验,迅速锁定二楼一个窗口持续喷吐火舌的位置——正是“黑蛇”!
    他藉助掩体,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窗口那个囂张射击的身影猛地一顿,向后栽倒。
    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从“黑蛇”倒下的位置后面哭喊著冲了出来,扑倒在“黑蛇”身上,用力摇晃著他的尸体:
    “爸爸!爸爸!你醒醒!”
    瓦西姆和几名队员此时已经迅速衝上了二楼,进行战术清场。
    “趴下!双手抱头!离开尸体!”瓦西姆的枪口牢牢指向那对父子所在的角落。
    沉浸在巨大悲痛和恐惧中的男孩,或许是被警察的呵斥嚇到,或许是看到了父亲身边那支掉落在地的沙漠之鹰,產生了一个孩子式的、愚蠢而致命的念头——为爸爸报仇。
    在瓦西姆和其他队员的注视下,那个瘦小的男孩突然停止了哭泣,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支比他胳膊还粗的沙漠之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把它抬起来。
    枪口摇晃著,隱约指向了瓦西姆的方向!
    “威胁!”
    这个词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占据了瓦西姆的大脑。
    在高度紧张的作战环境下,面对一个拿起武器的对象,无论其年龄大小,判断其意图的时间几乎为零。
    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砰!”
    瓦西姆的枪再次响了。
    这一枪,果断、精准、毫无犹豫。
    子弹直接命中了男孩眉心。
    小男孩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向后摔去,重重地落在他父亲的尸体旁边。
    他手中的沙漠之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鲜血和脑浆迅速从他脑后蔓延开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瓦西姆,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迅速消散。
    世界,在瓦西姆的感知中瞬间寂静无声。
    他站在原地,持枪的手臂僵硬地举著。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小生命在眼前消逝,而夺走这生命的,正是他自己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
    他射杀了一个孩子。
    一个刚刚失去父亲、在极端恐惧和悲伤下做出错误举动的孩子。
    一个或许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確使用沙漠之鹰,只是本能地抓住身边“武器”的孩子。
    后来,报告上写的是:“负隅顽抗的恐怖分子家属,在行动中持武器对抗,被依法击毙。”
    程序上,他无懈可击。
    情理上,他得到了同僚的理解。
    “那种情况下,你没得选。”
    “他不拿起枪就没事。”
    但只有瓦西姆自己知道,那个男孩抬起枪口的动作是如此的笨拙和缓慢,他本可以有时间尝试非致命手段,或者是再次警告……但他没有。
    他让天平倾向了最坏的结果,亲手关闭了所有通往生路的门。
    “我杀死了一个孩子……一个试图保护他父亲的孩子……”
    “他拿起枪的时候,眼里全是恐惧……”
    “我本可以……我本可以……”
    “我这双手……沾满了最不该沾染的血……”
    他无数次梦见那个男孩最后的目光,梦见那个笨拙地抬起沙漠之鹰的瘦小身影。
    这份罪孽感,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著他。
    此刻,这封印被彻底撕开,那积压了数年的、混合著极致悔恨、对自身冷血反应的生理性厌恶、以及对那个无辜逝去生命的巨大愧疚的负面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体內奔涌。
    “呃……啊……!”
    瓦西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如同窒息般的痛苦呜咽。
    ……………………
    伊芙琳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反覆冲洗双手,又用力掬水拍打脸颊。
    隨后,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直视镜中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任由意识决绝地坠入灵魂最深处、那片最黑暗的禁区——
    那里封存著她的蜕变,关於一个怀揣理想的女学员,如何被打磨成今日这副冷硬躯壳的全部真相。
    画面闪回,那是她在军情六处训练基地的最后阶段。
    她的直属教官,那位以手段严苛、成绩斐然而闻名的理察·肖恩少校,在一次高强度的抗审讯训练后,单独將她留了下来。
    训练室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肖恩绕著她踱步,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在她身上扫视。
    “伊芙琳,”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很有潜力,技术出眾,头脑冷静。”
    “但是,你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或者说,一个尚未开发的武器库。”
    伊芙琳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请长官明示。”
    肖恩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对方身上的古龙水味。
    “你太拘谨,太……『乾净』了。”
    “真正的特工世界是骯脏的,充满了各种不堪的手段。”
    “而你,作为一个美丽的女人,拥有一种与生俱来、且男人无法企及的武器——你的身体,你的性別。”
    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今晚的额外训练,”肖恩声音平静,“就是学会如何『使用』这件武器。”
    “以及,如何面对当你失去对它的掌控时,会发生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带著一种评估意味,抚过她的脸颊……

章节目录

这是规则怪谈啊,让我多子多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这是规则怪谈啊,让我多子多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