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曾似浮萍凭浪转，中天月正证归舟
第138章 曾似浮萍凭浪转，中天月正证归舟
城堡礼堂內，烛火摇曳。
那些烛光与透过彩绘玻璃倾泻而下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將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暖而璀璨的光晕。
彩绘玻璃上画著真理之神的故事——创世、降灾、救赎——阳光从那些故事里穿透过来，落在地上，落在人们身上，像是神明真的在注视著这一切。
宾客们依照身份落座。
身著华服的贵族们居於前排，领民代表安静地坐在后方。
空气中瀰漫著雪绒花与白玫瑰的清香，这是北境婚礼独有的气息。
那种香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远山的雪。
当墨菲身著深蓝色天鹅绒礼服出现在礼堂门口时，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他以默菲尔德的身份示人。
面容虽平凡，但挺拔的身姿与即將执掌领地的威仪，已足够让不少贵族小姐侧自低语。
她们用扇子遮住嘴，互相交换著眼神，轻声说著什么。
无非是那些话家世、领地、前程、未来。
老艾伦坐在领民席中，自光越过人群，落在奥萝拉身上。
他望著那个身著婚服的身影，浑浊的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杜瓦尔家族啊————他想起西尔文大人最后一次出现在领地的模样，想起那些年在城堡马厩干活时见过的每一任主人。
前男爵、罗顿、格兰恩、卢卡、凯尔文————
一个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又一个个沉入岁月的尘埃。
像风吹过的湖水，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今只剩眼前这位小姐了。
老艾伦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努力挺直佝僂的脊背，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鐺钟声再次敲响。
礼堂大门缓缓开启。
奥萝拉出现在门口。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仿佛她不是从门外走进来，而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她缓步前行，婚服上银线绣成的纹章在光影间流淌著柔和的光芒。
冠冕下的金髮如同熔化的金子，隨著步伐轻颤。
裙摆间，珍珠串成的雪绒花若隱若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塞繆尔神父立於圣坛前，身著白色祭袍，胸前悬掛著真理之神的圣徽。
他的目光落在奥萝拉身上，闪过一丝惊艷，隨即恢復庄重。
墨菲上前迎接，执起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竖琴声悠然响起。
乐师们奏起北境传统的婚礼乐章，琴音如溪水潺潺，清澈而绵长。
“以真理之神的名义，”塞繆尔神父浑厚的声音在礼堂中迴荡，“我们今日齐聚於此，见证这对新人的结合。”
亚瑟站在贵族席前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他看著奥萝拉，想起过往种种波折，心中五味杂陈。
儘管西尔文和奥萝拉让自己经歷了种种磨难，但想到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观礼，八成是託了杜瓦尔家族的福。
若非如此，他这个前领地的封臣，在经歷之前的变故后，早就失去站在这里的资格了。
在他身旁，几位年长的贵族低声交谈著。
“默菲尔德大人与奥萝拉小姐的结合，將巩固蒙特家族在领地的统治。”
一位留著络腮鬍的骑士扈从对同伴低语。
老艾伦努力挺直佝僂的背，想看清圣坛前的景象。
杰克搀扶著他，轻声说：“新娘子真美，像传说中的冰雪女神。”
霍恩站在他们身后，自光敬畏，低声道：“这就是天生的贵族，哪怕一时失位，终究能重归荣耀。”
塞繆尔神父继续宣读婚誓：“默菲尔德·蒙特，你是否愿意娶奥萝拉·杜瓦尔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始终守护她、珍惜她？”
墨菲凝视著奥萝拉湛蓝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倒映著他的影子，像两汪湖水倒映著天空。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那个强褓中的婴儿，缩在前男爵夫人怀里，那么小的一团。
前男爵夫人让他给婴儿取个名字，他说，就叫奥萝拉吧，寓意黎明与希望。
“我愿意。”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塞繆尔神父转向奥萝拉，自光温和而庄重：“奥萝拉·杜瓦尔，你是否愿意嫁给默菲尔德·蒙特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始终信任他、支持他？”
奥萝拉深深望进墨菲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此刻只映出她的身影。
她想起三岁那年，在雪绒花丛中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她还不懂事，只知道跑过去想拉他的手，想让他陪自己玩。
可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她追在后面喊了好久，他也不回头。
后来母亲告诉她，哥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总是陪她玩。
现在他终於可以陪她了。
“我愿意。”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著北境初阳般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冠冕下的面容泛起幸福的红晕，与洁白的婚服交相辉映，宛如雪原上悄然绽放的冰晶玫瑰。
“现在，请双方交换信物。”塞繆尔神父温和地说道。
墨菲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戒。
戒面镶嵌著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宝石底座被精心雕刻成山川河流的纹样，正是杜瓦尔家族纹章的核心图案。
他將戒指轻轻套在奥萝拉的无名指上，动作温柔而郑重。
奥萝拉低头看著这枚戒指，眼中瞬间泛起晶莹的泪光。
她认出那是用母亲遗留的宝石重新打造的。
那枚她从小就见过、母亲总说“等你出嫁时给你”的蓝宝石，此刻正静静地环在她的指间。
轮到奥萝拉为墨菲戴戒指。
她从自己的指尖取下另一枚银戒。
戒面镶嵌著一颗深邃的黑宝石，同样的山川纹样环绕著宝石，与墨菲那枚宛如日月辉映。
这颗黑宝石，同样来自母亲的遗物—是母亲的父亲送给母亲的，母亲一直珍藏，直到临终前才交给她。
黑宝石在烛光下流转著神秘的光泽，与墨菲的气质相得益彰。
奥萝拉轻轻將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
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將这一刻的温度永远铭记。
塞繆尔神父微微頷首，声音庄重而温暖：“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愿真理之神的祝福，如北境的山川般永恆，如月下的溪流般绵长。”
话音落下。
彩绘玻璃忽然投下一束异常绚烂的光，將新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七彩斑斕，却又柔和如水，仿佛神明的眷顾从天而降。
宾客们惊嘆不已。
有人低声祈祷，有人激动落泪，贵族席中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这是真理之神显灵了！”
老艾伦也看见了那道光。
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七彩的光芒，嘴唇微微嚅动，无声地祈祷著。
唯有墨菲知道，那是玛格丽特在暗中施法，为这场婚礼添上一抹神圣的色彩。
塞繆尔神父也微微一怔，隨即恢復镇定，继续说道：“按照北境传统，新人需共饮一杯蜜酒，象徵婚姻的甘甜与共担。”
侍从端上雕花银杯，杯中盛满金黄色的蜜酒。
墨菲接过银杯，先饮一口，然后將杯子递给奥萝拉。
她双手接过，仰头饮酒时，冠冕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酒液沾湿了她红润的唇瓣，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愿你们的婚姻如北境群山般稳固，如冰川流水般绵长。”塞繆尔神父送上最后的祝福。
礼堂內响起热烈的掌声。
贵族们纷纷上前道贺，领民代表则远远地站著，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老艾伦在杰克的搀扶下，远远向新人行礼。
他看著奥萝拉，看著漂亮如冰雪女神的蒙特夫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杜瓦尔家不存在了。
从今日起，领地上再没有杜瓦尔家族，只剩蒙特家的女主人。
家家有余粮、寒冬有柴火的年代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移步至城堡大厅，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始。
长桌上摆满了北境特色的佳肴。
金黄酥脆的烤鹿肉，佐以野莓酱汁；烟燻过的鮭鱼切成薄片，泛著油润的光泽；新鲜的野莓馅饼散发著甜香；还有冒著热气的香料红酒，肉桂和丁香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宾客们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在大厅中迴荡。
乐师们奏起欢快的舞曲，琴声与笛声交织成轻快的旋律。
作为今天的新人，墨菲与奥萝拉跳起了第一支舞。
墨菲牵起奥萝拉的手，引领她步入大厅中央。
她裙摆上的银线纹章隨著旋转流淌著光芒，层层叠叠的裙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冠冕下的金髮隨著舞步轻轻飞扬，在烛光中宛如流动的黄金。
奥萝拉的身姿轻盈而优雅。
每一个旋转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回眸都令人屏息。
她湛蓝的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脸颊因舞动泛起淡淡的红晕，唇边始终带著幸福的笑意。
宾客们发出阵阵惊嘆。
“真美啊————”有贵族小姐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一位年长的骑士感慨道。
老艾伦远远地望著，浑浊的眼中映出烛光下那对旋转的身影。
杰克在他耳边轻声说：“艾伦叔，您看，新娘子和执政官大人多般配啊。”
霍恩也连连点头：“这才是天作之合。”
老艾伦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奥萝拉，望著她裙摆上流淌的光芒，望著她脸上幸福的红晕。
然后，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在胸前划出新月的形状。
或许，对於宠爱妹妹的西尔文大人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吧。
西尔文大人一生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妹妹。
如今她有了归宿，有了疼爱她的人，有了能够守护她的人。
西尔文大人在天国的灵魂，也该安息了。
而他，这个受过西尔文大人恩惠的老马夫，又怎能不感恩？怎能不为小姐祝福？
他的嘴唇微微嚅动，无声地向星辰与真理之神祈祷。
愿小姐一生幸福，也愿领地重归安寧。
舞池中，奥萝拉注意到墨菲的舞步比往常更加优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哥哥的舞技进步了很多。”她在旋转间隙轻声说。
墨菲嘴角微扬，带著她完成一个优雅的旋转：“为了今天，我练习了很久。总不能在新婚之夜，踩了新娘子的裙摆。”
奥萝拉幸福地依偎在他怀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温度和稳健的心跳：“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
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能和哥哥在此刻跳舞，是我从小到大最期待的事。今天终於成真了。”
墨菲没有说话。
只是將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带著她继续旋转。
舞曲悠扬。
两人的身影在大厅中央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大厅角落，玛格丽特静静佇立。
她已换上一袭淡紫色长裙，金色的假髮遮掩了原本的黑髮，看上去如同普通的贵族小姐。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始终追隨著新人的身影。
她看著墨菲牵著奥萝拉的手，看著他温柔地为她整理裙摆，看著他在她耳边低语时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淡紫色的裙摆被她攥出细密的褶皱。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望著墨菲，望著他在烛光下依旧平静的面容，望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望著他每一次与奥萝拉对视时那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双眼眸，此刻映著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可玛格丽特眼中，只有他。
她望著他，眼中满是痴迷，仿佛在凝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那痴迷如此深沉，如此纯粹，以至於周遭的喧囂与欢庆都与她无关。
夜幕降临。
天边的月亮格外圆润，银辉洒满城堡的塔楼。
城堡花园中燃起篝火，跃动的火光与清冷的月色交织成奇妙的画卷。
领民们围著篝火跳起传统的丰收之舞，欢快的歌声在夜空中迴荡。
奥萝拉站在露台上，望著下方热闹的景象，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轻声对墨菲说：“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
墨菲抬头望向那轮圆月，目光变得深远。
“是啊，一切都是如此的圆满。”
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异世界的月亮，也在今夜如此圆满。
但这熟悉的景象，让他心生怀念。
奥萝拉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轻声问道：“怎么了？”
墨菲收回思绪，微笑著说：“圆月象徵著团圆与圆满，这是真理之神赐予我们最好的祝福。”
奥萝拉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夜空。
皎洁的月光在她湛蓝的眼眸中映出晶莹的光点。
她轻轻將自己的手指滑入墨菲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哥哥说得对，”她的声音轻柔如月光，“这轮圆月確实是最美好的祝福。”
她微微侧首，金髮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不过对我来说，最珍贵的祝福，是能与你並肩站在这里。”
墨菲低头注视著她。
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轻抚她戴著婚戒的手指，那枚蓝宝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对我来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最珍贵的祝福，是能看著你穿上这身婚服，站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跳动的篝火，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褓中的婴儿，缩在母亲的怀里，那么小的一团。”
“母亲让我给你取个名字，我说，就叫奥萝拉吧，寓意黎明与希望。”
奥萝拉轻轻笑了，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我记得————不，其实我记不得那么早的事。但我记得我三岁的时候，在雪绒花丛中见到你。”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努力回忆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天气很冷，我在花园里玩耍，看见你坐在雪绒花花丛边。我跑过去想拉你的手，想让你陪我玩。可你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她轻声笑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埋怨，只有温暖的怀念。
“我当时很生气，还追著喊了好一会儿。后来母亲告诉我，哥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总是陪我玩。”
墨菲沉默了片刻。
“但现在不会了。”
奥萝拉抬起眼眸，月光在她眼中流转。
“嗯，我知道。”
远处，篝火的光芒跳跃著，领民们的歌声隨风飘来。
那歌声古老而悠扬，唱的是北境世代相传的歌谣关於群山，关於冰雪，关於永不分离的爱人。
“哥哥，”她轻声说，“以后每一个月圆之夜，我们都这样站在这里，好不好？”
墨菲收紧环著她的手。
“好。
“
这一次，没有沉默。
城堡礼堂內，烛火摇曳。
那些烛光与透过彩绘玻璃倾泻而下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將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暖而璀璨的光晕。
彩绘玻璃上画著真理之神的故事——创世、降灾、救赎——阳光从那些故事里穿透过来，落在地上，落在人们身上，像是神明真的在注视著这一切。
宾客们依照身份落座。
身著华服的贵族们居於前排，领民代表安静地坐在后方。
空气中瀰漫著雪绒花与白玫瑰的清香，这是北境婚礼独有的气息。
那种香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远山的雪。
当墨菲身著深蓝色天鹅绒礼服出现在礼堂门口时，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他以默菲尔德的身份示人。
面容虽平凡，但挺拔的身姿与即將执掌领地的威仪，已足够让不少贵族小姐侧自低语。
她们用扇子遮住嘴，互相交换著眼神，轻声说著什么。
无非是那些话家世、领地、前程、未来。
老艾伦坐在领民席中，自光越过人群，落在奥萝拉身上。
他望著那个身著婚服的身影，浑浊的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杜瓦尔家族啊————他想起西尔文大人最后一次出现在领地的模样，想起那些年在城堡马厩干活时见过的每一任主人。
前男爵、罗顿、格兰恩、卢卡、凯尔文————
一个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又一个个沉入岁月的尘埃。
像风吹过的湖水，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今只剩眼前这位小姐了。
老艾伦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努力挺直佝僂的脊背，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鐺钟声再次敲响。
礼堂大门缓缓开启。
奥萝拉出现在门口。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仿佛她不是从门外走进来，而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她缓步前行，婚服上银线绣成的纹章在光影间流淌著柔和的光芒。
冠冕下的金髮如同熔化的金子，隨著步伐轻颤。
裙摆间，珍珠串成的雪绒花若隱若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塞繆尔神父立於圣坛前，身著白色祭袍，胸前悬掛著真理之神的圣徽。
他的目光落在奥萝拉身上，闪过一丝惊艷，隨即恢復庄重。
墨菲上前迎接，执起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竖琴声悠然响起。
乐师们奏起北境传统的婚礼乐章，琴音如溪水潺潺，清澈而绵长。
“以真理之神的名义，”塞繆尔神父浑厚的声音在礼堂中迴荡，“我们今日齐聚於此，见证这对新人的结合。”
亚瑟站在贵族席前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他看著奥萝拉，想起过往种种波折，心中五味杂陈。
儘管西尔文和奥萝拉让自己经歷了种种磨难，但想到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观礼，八成是託了杜瓦尔家族的福。
若非如此，他这个前领地的封臣，在经歷之前的变故后，早就失去站在这里的资格了。
在他身旁，几位年长的贵族低声交谈著。
“默菲尔德大人与奥萝拉小姐的结合，將巩固蒙特家族在领地的统治。”
一位留著络腮鬍的骑士扈从对同伴低语。
老艾伦努力挺直佝僂的背，想看清圣坛前的景象。
杰克搀扶著他，轻声说：“新娘子真美，像传说中的冰雪女神。”
霍恩站在他们身后，自光敬畏，低声道：“这就是天生的贵族，哪怕一时失位，终究能重归荣耀。”
塞繆尔神父继续宣读婚誓：“默菲尔德·蒙特，你是否愿意娶奥萝拉·杜瓦尔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始终守护她、珍惜她？”
墨菲凝视著奥萝拉湛蓝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倒映著他的影子，像两汪湖水倒映著天空。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那个强褓中的婴儿，缩在前男爵夫人怀里，那么小的一团。
前男爵夫人让他给婴儿取个名字，他说，就叫奥萝拉吧，寓意黎明与希望。
“我愿意。”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塞繆尔神父转向奥萝拉，自光温和而庄重：“奥萝拉·杜瓦尔，你是否愿意嫁给默菲尔德·蒙特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始终信任他、支持他？”
奥萝拉深深望进墨菲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此刻只映出她的身影。
她想起三岁那年，在雪绒花丛中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她还不懂事，只知道跑过去想拉他的手，想让他陪自己玩。
可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她追在后面喊了好久，他也不回头。
后来母亲告诉她，哥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总是陪她玩。
现在他终於可以陪她了。
“我愿意。”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著北境初阳般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冠冕下的面容泛起幸福的红晕，与洁白的婚服交相辉映，宛如雪原上悄然绽放的冰晶玫瑰。
“现在，请双方交换信物。”塞繆尔神父温和地说道。
墨菲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戒。
戒面镶嵌著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宝石底座被精心雕刻成山川河流的纹样，正是杜瓦尔家族纹章的核心图案。
他將戒指轻轻套在奥萝拉的无名指上，动作温柔而郑重。
奥萝拉低头看著这枚戒指，眼中瞬间泛起晶莹的泪光。
她认出那是用母亲遗留的宝石重新打造的。
那枚她从小就见过、母亲总说“等你出嫁时给你”的蓝宝石，此刻正静静地环在她的指间。
轮到奥萝拉为墨菲戴戒指。
她从自己的指尖取下另一枚银戒。
戒面镶嵌著一颗深邃的黑宝石，同样的山川纹样环绕著宝石，与墨菲那枚宛如日月辉映。
这颗黑宝石，同样来自母亲的遗物—是母亲的父亲送给母亲的，母亲一直珍藏，直到临终前才交给她。
黑宝石在烛光下流转著神秘的光泽，与墨菲的气质相得益彰。
奥萝拉轻轻將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
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將这一刻的温度永远铭记。
塞繆尔神父微微頷首，声音庄重而温暖：“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愿真理之神的祝福，如北境的山川般永恆，如月下的溪流般绵长。”
话音落下。
彩绘玻璃忽然投下一束异常绚烂的光，將新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七彩斑斕，却又柔和如水，仿佛神明的眷顾从天而降。
宾客们惊嘆不已。
有人低声祈祷，有人激动落泪，贵族席中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这是真理之神显灵了！”
老艾伦也看见了那道光。
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七彩的光芒，嘴唇微微嚅动，无声地祈祷著。
唯有墨菲知道，那是玛格丽特在暗中施法，为这场婚礼添上一抹神圣的色彩。
塞繆尔神父也微微一怔，隨即恢復镇定，继续说道：“按照北境传统，新人需共饮一杯蜜酒，象徵婚姻的甘甜与共担。”
侍从端上雕花银杯，杯中盛满金黄色的蜜酒。
墨菲接过银杯，先饮一口，然后將杯子递给奥萝拉。
她双手接过，仰头饮酒时，冠冕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酒液沾湿了她红润的唇瓣，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愿你们的婚姻如北境群山般稳固，如冰川流水般绵长。”塞繆尔神父送上最后的祝福。
礼堂內响起热烈的掌声。
贵族们纷纷上前道贺，领民代表则远远地站著，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老艾伦在杰克的搀扶下，远远向新人行礼。
他看著奥萝拉，看著漂亮如冰雪女神的蒙特夫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杜瓦尔家不存在了。
从今日起，领地上再没有杜瓦尔家族，只剩蒙特家的女主人。
家家有余粮、寒冬有柴火的年代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深深鞠了一躬。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移步至城堡大厅，盛大的婚宴正式开始。
长桌上摆满了北境特色的佳肴。
金黄酥脆的烤鹿肉，佐以野莓酱汁；烟燻过的鮭鱼切成薄片，泛著油润的光泽；新鲜的野莓馅饼散发著甜香；还有冒著热气的香料红酒，肉桂和丁香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宾客们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在大厅中迴荡。
乐师们奏起欢快的舞曲，琴声与笛声交织成轻快的旋律。
作为今天的新人，墨菲与奥萝拉跳起了第一支舞。
墨菲牵起奥萝拉的手，引领她步入大厅中央。
她裙摆上的银线纹章隨著旋转流淌著光芒，层层叠叠的裙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冠冕下的金髮隨著舞步轻轻飞扬，在烛光中宛如流动的黄金。
奥萝拉的身姿轻盈而优雅。
每一个旋转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回眸都令人屏息。
她湛蓝的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脸颊因舞动泛起淡淡的红晕，唇边始终带著幸福的笑意。
宾客们发出阵阵惊嘆。
“真美啊————”有贵族小姐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一位年长的骑士感慨道。
老艾伦远远地望著，浑浊的眼中映出烛光下那对旋转的身影。
杰克在他耳边轻声说：“艾伦叔，您看，新娘子和执政官大人多般配啊。”
霍恩也连连点头：“这才是天作之合。”
老艾伦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奥萝拉，望著她裙摆上流淌的光芒，望著她脸上幸福的红晕。
然后，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在胸前划出新月的形状。
或许，对於宠爱妹妹的西尔文大人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吧。
西尔文大人一生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妹妹。
如今她有了归宿，有了疼爱她的人，有了能够守护她的人。
西尔文大人在天国的灵魂，也该安息了。
而他，这个受过西尔文大人恩惠的老马夫，又怎能不感恩？怎能不为小姐祝福？
他的嘴唇微微嚅动，无声地向星辰与真理之神祈祷。
愿小姐一生幸福，也愿领地重归安寧。
舞池中，奥萝拉注意到墨菲的舞步比往常更加优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哥哥的舞技进步了很多。”她在旋转间隙轻声说。
墨菲嘴角微扬，带著她完成一个优雅的旋转：“为了今天，我练习了很久。总不能在新婚之夜，踩了新娘子的裙摆。”
奥萝拉幸福地依偎在他怀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温度和稳健的心跳：“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
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能和哥哥在此刻跳舞，是我从小到大最期待的事。今天终於成真了。”
墨菲没有说话。
只是將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带著她继续旋转。
舞曲悠扬。
两人的身影在大厅中央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大厅角落，玛格丽特静静佇立。
她已换上一袭淡紫色长裙，金色的假髮遮掩了原本的黑髮，看上去如同普通的贵族小姐。
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始终追隨著新人的身影。
她看著墨菲牵著奥萝拉的手，看著他温柔地为她整理裙摆，看著他在她耳边低语时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淡紫色的裙摆被她攥出细密的褶皱。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望著墨菲，望著他在烛光下依旧平静的面容，望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望著他每一次与奥萝拉对视时那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双眼眸，此刻映著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可玛格丽特眼中，只有他。
她望著他，眼中满是痴迷，仿佛在凝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那痴迷如此深沉，如此纯粹，以至於周遭的喧囂与欢庆都与她无关。
夜幕降临。
天边的月亮格外圆润，银辉洒满城堡的塔楼。
城堡花园中燃起篝火，跃动的火光与清冷的月色交织成奇妙的画卷。
领民们围著篝火跳起传统的丰收之舞，欢快的歌声在夜空中迴荡。
奥萝拉站在露台上，望著下方热闹的景象，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轻声对墨菲说：“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
墨菲抬头望向那轮圆月，目光变得深远。
“是啊，一切都是如此的圆满。”
他不明白，为何这个异世界的月亮，也在今夜如此圆满。
但这熟悉的景象，让他心生怀念。
奥萝拉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轻声问道：“怎么了？”
墨菲收回思绪，微笑著说：“圆月象徵著团圆与圆满，这是真理之神赐予我们最好的祝福。”
奥萝拉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夜空。
皎洁的月光在她湛蓝的眼眸中映出晶莹的光点。
她轻轻將自己的手指滑入墨菲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哥哥说得对，”她的声音轻柔如月光，“这轮圆月確实是最美好的祝福。”
她微微侧首，金髮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不过对我来说，最珍贵的祝福，是能与你並肩站在这里。”
墨菲低头注视著她。
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轻抚她戴著婚戒的手指，那枚蓝宝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对我来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最珍贵的祝福，是能看著你穿上这身婚服，站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跳动的篝火，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褓中的婴儿，缩在母亲的怀里，那么小的一团。”
“母亲让我给你取个名字，我说，就叫奥萝拉吧，寓意黎明与希望。”
奥萝拉轻轻笑了，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我记得————不，其实我记不得那么早的事。但我记得我三岁的时候，在雪绒花丛中见到你。”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努力回忆那个遥远的午后。
“那天阳光很好，天气很冷，我在花园里玩耍，看见你坐在雪绒花花丛边。我跑过去想拉你的手，想让你陪我玩。可你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她轻声笑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埋怨，只有温暖的怀念。
“我当时很生气，还追著喊了好一会儿。后来母亲告诉我，哥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总是陪我玩。”
墨菲沉默了片刻。
“但现在不会了。”
奥萝拉抬起眼眸，月光在她眼中流转。
“嗯，我知道。”
远处，篝火的光芒跳跃著，领民们的歌声隨风飘来。
那歌声古老而悠扬，唱的是北境世代相传的歌谣关於群山，关於冰雪，关於永不分离的爱人。
“哥哥，”她轻声说，“以后每一个月圆之夜，我们都这样站在这里，好不好？”
墨菲收紧环著她的手。
“好。
“
这一次，没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