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有喜封妃的圣旨,颁发下去那一日,父皇去了贺氏那里。
    母后鬱鬱寡欢,日渐消瘦。
    他担忧无比,有人告诉他,御膳房新出了一个味道极佳的桂花糕。他为了討母后开心,守在御膳房半下午,只为了等桂花糕新鲜出炉,他好及时捧给母后。
    不曾想,就是那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残酷地夺走了母后的命。
    谢辞渊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在狠狠地割著他的血肉。
    他痛得歪倒了身子,朝著地上倒。
    容卿连忙抓住他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
    谢辞渊脆弱痛苦地看著容卿。
    “我不知道那糕点有毒——”
    “我眼睁睁地看著母后她捂著肚子倒下去,她明明痛得肝肠寸断,却还衝著我笑,对我说別怕——她没事。”
    “她说,她爱我!她还说,她对不起我,让我別怨她!”
    容卿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咬著唇,吸了吸鼻子。
    似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一字一顿说了句:“她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让你去喊人?”
    谢辞渊点了点头:“她捂著肚子,甚至都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明明那么痛……”
    这些年,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后来,父皇抱住早就断了气的母后,声嘶力竭的朝著他怒吼:“你是个傻子吗?你怎么不喊人过来?你眼睁睁的看著你母后,就这样死了——”
    “朕要杀了你。你就是一个恶魔,是你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父皇要对他动手。
    最后还是太后赶过来,阻止了父皇发疯。
    自此,害死母后这个观念,一直深深扎在他们父子之间。
    父皇恨他,他恨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暗中查找凶手,可是找不到任何的线索。所有的线索痕跡,都被抹除乾净。
    一个念头从容卿的脑海里渐渐地浮现。
    她的心猛然一紧。
    “或许那时候,先后娘娘她——早就存了死志。”
    “她早就不想活了,所以当得知糕点有毒,她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心如死灰的默认了这个结局。”
    谢辞渊猛然抬头,怔愣地看著容卿。
    “早就存了死志?”
    容卿点头,她嘆息一声。
    “八九不离十,要不然,她不会说对不起你,她也不会忍著疼痛不喊出声……”
    她握著谢辞渊冰冷的手。
    “她太想解脱了。即使她知道,你会受到连累,她也顾不得了!”
    “虽然她是爱你的,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爱自己。殿下,真正害死她的人,不止是下毒的那个人——”
    谢辞渊的四肢像是被钉住,脑中一直存在的混沌,似是被一把利剑,狠狠地劈开。
    他全身的血液倒流、沸腾。
    他猛然站起身,紧紧地攥著拳头。
    眼底涌动著的,是无穷无尽的恨与怨。
    “所以,真是害死母后的罪魁祸首是——”
    是什么?那个答案,他没有说出口。
    他死死地忍住。
    他忍得额间青筋凸起,他忍得双眼赤红。
    一股腥甜,在他喉间不停地翻涌!
    到最后,还是被他压制下去。
    再激烈的痛楚,不过转瞬间,就被他重新埋藏起来。
    他的眸子,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冰冷。
    他周身的气息,也更加凛冽酷寒。
    但是,当容卿靠近他,握住了他那双冰冷的大手时。
    他满身的冰霜,全数融化!
    他恍惚地看向容卿。
    “抱歉,让你承担了我的苦痛。”
    容卿一言不发,用行动表明她的態度。
    她展开双臂,扑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用自己的温暖,暖化他孤独了多年,冰寒了多年的那颗心。
    这些年,谢辞渊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痛苦与挣扎。
    她心疼他!
    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瓮声瓮气地回了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著你!”
    谢辞渊的眼眶发热,回手抱住容卿。
    这一刻,这句话,从此纂刻在他骨血里。
    以前,他不懂爱是什么。
    现在他才深刻地体会到。
    他以往所受的那些磋磨与苦痛,或许都是为了遇到她,她手中拿著一把钥匙,唯有那把钥匙,才能开启,他人生中所有的温情与幸福。
    “容卿,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愿意倾听我的苦痛,愿意从此与我携手共进,共抵千难万险。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宜嫁娶。
    天色亮起来后,皇宫上下都忙碌起来,准备太子大婚事宜。
    容卿回了长乐宫后,宫人便捧著凤冠霞帔,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她穿上。
    她坐在铜镜前,凝著镜子里那张绝美的脸蛋。
    秀禾討好似的,极尽夸奖之言:“郡主这张脸可真是绝美,奴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美丽的新娘。”
    “太子殿下若是瞧见了,定然会被郡主迷得神魂顛倒。”
    这样一张脸,何愁得不到太子的宠爱?
    秀禾眸光微转,心里激动得不行。
    只要这个舞姬得了太子的欢心,她就有机会靠近太子,到时候她不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能做人上人了吗?
    她不求做太子妃之位,只要能成为太子的侍妾,那也是顶好的出路。
    这个舞姬若是不同意,她就以假冒郡主这件事威胁,她就不信舞姬不会害怕一旦她害怕了,那就是她手中能够隨意拿捏的傀儡。
    秀禾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快就能飞上枝头,成为人人艷羡,人人捧著的宫妃。
    她的笑容越发真切灿烂。
    如夏站在眾位宫人身后,淡淡地瞥了眼秀禾。
    姑娘说,秀禾乃是魏王的人,轻易不能动她。
    但这个婢女,究竟是什么心思,真是太容易看穿了——那张脸,几乎不加掩饰,將贪婪与自私,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夏抿著唇角,默默拿起一支簪子,欲要插入容卿的鬢髮。
    秀禾看见了,连忙挤过来,夺走了簪子,將如夏一把推开。
    “给郡主梳妆的事,最是马虎不得,你一个新来的宫女毛毛躁躁的,能伺候好郡主吗?退下,还是让我来给郡主梳妆。”
    如夏没有任何的爭辩,她低下头,恭敬地福了福身:“是奴婢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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