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归目光落在燕庭月脸上,瞧著她那瞬间僵住的笑容,瞬息万变的脸色,只觉得有趣极了。
    燕庭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是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隨即又泛出几分苍白,眼底飞快掠过懊恼、窘迫,还有一丝编不出瞎话的慌乱,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比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將军模样多了几分憨態。
    张砚归方才因为那个拥抱被打断而升起的一点点不悦,瞬间被这鲜活的反应衝散,心情竟舒畅了不少。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燕庭月手中还攥著的空茶杯,指尖触到杯壁残留的微凉,转身重新给斟了满满一杯热茶。
    他將茶杯递迴燕庭月手中,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將军的嘴太快,这茶要慢慢品才好呢。”
    可不是嘴太快了嘛!
    燕庭月接过茶杯,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都怪她一时嘴快,得意忘形,竟把不该说的话都禿嚕了出来,这张嘴简直就是祸根!
    可对著张燕归那双能把人五臟六腑都看透的眸子,谎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张砚归瞧著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深,隨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平和,十分自然地给燕庭月递了个台阶:“燕氏一族家大势大,枝繁叶茂,族中之事本就繁杂。將军身处高位,肩头担子重,有些不愿为人知的小秘密也实属正常,是在下多嘴了,將军莫要放在心上。”
    燕庭月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要顺著衣襟往下淌了。
    此刻听他这么说,哪里还敢再接茬?连忙捧著茶杯装模作样地品了起来。
    张砚归瞧著燕庭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也不戳穿只端著茶杯,笑盈盈地打趣道:“將军若是喜欢这茶,回头我叫人多包些,送到你营帐里去,也好让將军日日都能喝到合心意的。”
    燕庭月闻言,像是得了赦免令一般,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堆起几分刻意的恭维,语气带著几分討好:“军师这儿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
    一边说著,一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今日折腾了一天,你我都累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军师也早些安歇。”
    张砚归闻言,也跟著起身,语气温和:“我送送將军。”
    “不用不用!”燕庭月连连摆手,脚步都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真的跟出来,又生出什么枝节,“我自己回去就行,军营里的路我熟得很,就不劳烦军师了。你快回帐歇著吧,明日还要一同巡营呢。”
    她话说得急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架势,话音未落,便转身掀帘而出,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军营巷道中。
    张燕归也不勉强,只依著营帐的门框站著,手中还握著那杯未凉透的茶,目光追隨著燕庭月远去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更深。
    另一边,燕庭月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转身便扑到床榻上,狠狠捶了几下,懊恼地低咒出声:“该死的!怎么就那么嘴快!”
    他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
    次日天刚蒙蒙亮,燕庭月顶著一双浓重的乌青,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戎装,帐外便传来了亲兵的通报,说陆慎大人已经在营外等候,邀他一同巡营。
    燕庭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陪著陆慎往外走。
    陆慎將目光从燕庭月眼底的乌青上移开,不敢再提燕大小姐的旧事,生怕又勾起这位將军的伤心,话锋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说起来,不知裴副將可有家室了?”
    燕庭月正抬手理著腰间的佩剑絛带,闻言脚步顿了顿,隨口应道:“嗯,並没有。”
    陆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容愈发温和,又往前凑了凑,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试探道:“將军,你这都好事將近了,怎么也不给手下得力的副將张罗张罗?裴副將一表人才,又驍勇善战,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单著。”
    “这事可没法张罗。”燕庭月连连摆手,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裴副將那人,性子冷得很,向来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连根女子的头髮丝都没沾过,我们几个老友劝过好几次,他都油盐不进,实在是没办法。”
    陆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是如此,烦请將军陪我去裴副將那里走一趟吧。我与裴副將也算有过几面之缘,正好藉此机会敘敘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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