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庭月端起茶杯,指尖捏著微凉的瓷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冽。
    她看向陆慎,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不悦:“內子刚生產完,身子娇弱,幼子也尚在襁褓,庄子里本就人少,多有不便。陆统领一个外男,执意要去见我的內眷,这只怕於礼不合吧?”
    话音落,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青瓷相击的脆响,在堂中炸开一道裂痕。
    换做旁人,被这般甩了脸色,又被点破失礼之处,早该訕訕地收回话头。
    可陆慎不可以,他此行本就是要確认那位將军夫人的真实身份,就算是拼著和燕庭月撕破脸,也不能罢休,而如今燕庭月越是阻拦,他就越是怀疑。
    陆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半点不见侷促,反而脊背挺直,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將军莫恼。实不相瞒,將军名下的几处庄子,底细我都清楚。其余几处偏僻简陋,唯有靠近樊城的那一处,山水俱佳,最適合静养。您不肯带我去,那我便自己去了。”
    “你欺人太甚!”燕庭月猛地拍案而起,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桌角,溅起几滴滚烫的茶水。
    她双目沉如寒潭,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显然是被彻底激怒,当场就要发作。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张砚归端著新沏的茶盏进来,见此情形,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燕庭月的胳膊。他对著陆慎微微頷首,语气不卑不亢,却硬生生压下了堂中的剑拔弩张:“陆统领若是喜欢,愿意到將军的庄子上閒逛,那便去吧。只是恕我们將军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陪同。”
    陆慎看了看张燕归,又扫过燕庭月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也不客套,起身拱手,撂下一句“告辞”,便带著隨行的精骑,径直朝著城外的方向去了。
    待那队人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燕庭月才一把甩开张砚归的手,急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的焦灼:“你怎么能让他真去?!那庄子上……那庄子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夫人和孩子!万一被他查出来,以陆慎的多疑的性子,肯定会看出来……”
    她话说到一半,便猛地顿住,死死攥紧了拳头,为顾窈狠狠捏了一把汗。
    陆慎带著人策马奔至樊城郊外的庄子,厉声喝道:“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隨行的精骑动作利落,瞬间將不大的庄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管家闻声从门內跑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两个亲兵反剪住胳膊按在地上,急得他连声高喊:“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將军的庄子,是不要命了吗?”
    陆慎理都没理,提著刀大步往院里闯。刚踏过门槛,目光便被院中的身影勾住——廊下的暖阳里,一个女子正抱著襁褓立在桂花树下。她穿著一身月白色水袖纱裙,外头罩著件藕荷色披风,风拂过,裙摆轻轻晃动,背影身姿绰约,竟与记忆里的那抹影子有七八分相似。
    陆慎心头猛地一跳,压著嗓子低骂一声,脚步都快了几分,心里竟隱隱替自家主子生出几分欢喜。
    他三两步衝上去,一把绕到女子身前,脱口的“顾”字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子容貌確实俊秀,眉眼间带著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婉,可那张脸,却半点不是他要找的人。
    女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脸色发白,抱著孩子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抱紧怀里的襁褓,声音发颤,“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在这里乱闯?我夫君可是大將军!你们胆敢冒犯,他定饶不了你们!”
    孩子被惊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尖利,更衬得女子的惊慌楚楚可怜。
    陆慎僵立在原地,目光在女子脸上反覆逡巡,眸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愣了一会,迅速收了刀,对著地上的女子微微躬身。
    “夫人莫怕。我们是京城燕將军的远房亲戚,特意来探望夫人与小公子,还带了些薄礼。请夫人过目。”
    陆慎一边说著,一边將怀里的匣子递到女子面前。
    待女子接过匣子,他才收回手,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试探道:“瞧著夫人气度不凡,难免心生好奇,不知夫人与將军如何相识?怎么放著將军府的荣华不住,偏要躲在这偏僻庄子里?”
    陆慎盯著女子的脸,待会回去,一模一样的问题,他会对那位燕將军再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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