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终究是暂时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以她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降临。
    这日午后,水仙正於礼和宫偏殿翻阅听露整理好的,关於几位寒门学子近况的密报。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宫人低声的劝阻。
    “娘娘!皇后娘娘!”
    银珠竟未经通传,直接闯了进来。
    她脸色煞白,看著完全不似平日冷静。
    一入殿,银珠就跪在了水仙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不好了!”
    “周砚……周砚他被京兆尹府的人抓走了!说是涉嫌结交朝臣,窥探宫闈,泄露消息!已经打入天牢待审了!”
    “什么?”
    水仙手中那页薄薄的密报飘然落地。
    她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周砚被抓?窥探宫闈?
    这几个罪名安在一个客栈掌柜身上,看似荒谬,却又很是严重!
    尤其是“窥探宫闈”一项,若被坐实,牵连的將不仅仅是周砚一人!
    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前日接到的那份关於登第客栈被衙役滋扰的密报。
    原来,那並非偶然,而是试探!
    是谁?谁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对付周砚?对付她?
    水仙並不知道自己为何,但那一瞬间,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昭衡帝!
    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可是昭衡帝为何要针对周砚,针对她的心腹?!
    水仙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愤怒!
    周砚是什么人?
    是她重生之初便埋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暗棋!
    是她联络宫外、掌握消息、扶持寒门、甚至未来推行女学、惠及更多女子的关键枢纽!
    登第客栈,不仅仅是赚钱的营生,更是她布下的人情网络核心。
    是她给予银珠、水秀,乃至许多依附她的人的一份安稳!
    更是她实现心中某些抱负的基石!
    周砚若倒,登第客栈必受重创,她辛苦经营多年的宫外势力將遭受难以估量的打击,银珠將失去丈夫,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寒门学子將失去一个重要的聚集地与机会……
    这让她如何能忍?!
    昭衡帝竟因一己私心猜忌,便要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备轿!”
    水仙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无平日的半分温婉从容,“去乾清宫!”
    她甚至来不及更换正式的宫装,只穿著那身月白常服。
    水仙步履如风,面色沉凝如冰,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让沿途遇到的宫人皆心惊胆战,纷纷避让。
    乾清宫前,冯顺祥远远看见皇后娘娘这般情状疾步而来,心下便是一惊,连忙上前躬身:“娘娘,皇上他……”
    “辛苦了,但……让开!”
    水仙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便要往殿內闯。
    “娘娘!容老奴通传一声……”
    冯顺祥试图阻拦。
    “本宫有要事面见皇上,一刻也等不得!”
    水仙声音不大,却带著些皇后自成的威仪,竟硬生生將冯顺祥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她不再理会,一把推开虚掩的殿门,走了进去。
    昭衡帝正背对著殿门,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外面的景致,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到水仙那明显带著怒意的脸,以及那双不再平静,而是燃烧著焦急的眸子时。
    他心中先是微微一紧,隨即,便被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覆盖。
    水仙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直接开口,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皇上!臣妾听闻京兆尹府抓了登第客栈的掌柜周砚,罪名是结交朝臣,窥探宫闈?此事实在是荒谬!”
    她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看向昭衡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关切的痕跡。
    “皇上明鑑!周砚此人,忠心可靠,臣妾可用性命担保!”
    “他经营登第客栈,一向遵纪守法,乐善好施,更是借著客栈之便,救助贫寒学子,於朝廷无害,於百姓有益!他绝无二心!此事定有误会,或是有人恶意构陷!还请皇上立刻下旨,释放周砚,严查诬告之人!”
    她言辞恳切,將周砚的功劳苦劳,一一陈述。
    水仙眸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对周砚安危的在乎,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灼烧著昭衡帝的理智。
    昭衡帝静静地听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他看到了她的急切,看到了她的失態,看到了她为了那个名叫周砚的男人,如此清晰地表达著“在乎”。
    是了,她在乎。
    非常在乎!
    为了这些,她可以不顾宫规,擅闯乾清宫。
    可以在他面前如此急切地为一个“外男”辩白。
    可以流露出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刘思敏和婉妃临死前声嘶力竭的诅咒,如同魔音再次贯耳。
    与他心中积压多日的不安、猜忌、以及那份隱秘的、渴望被纯粹爱著的期盼,轰然碰撞!
    “皇后!”
    他猛地打断水仙的话,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骤然在寂静的殿內响彻!
    水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一愣,尚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昭衡帝一步步逼近她,那双总是盛满柔情或威严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阴鷙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將她彻底看穿。
    “为了一个外男。”
    他的声音冰冷至极,带著彻骨的寒意!
    “你竟如此失仪擅闯?在你心中,究竟是这江山社稷、朕的皇子公主重要,还是你那个掌柜、那个登第客栈重要?!”
    他死死盯著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扭曲,是昭衡帝自己不想察觉的在意!
    “还是说,在你水仙心里,朕这个皇帝,朕对你的情意,都比不上那个客栈掌柜?!”
    这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刀,直直剖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偽装。
    將最残酷的猜忌,赤裸裸地摊开在彼此面前。
    水仙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指控彻底震住。
    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著他眸底涌起的名为嫉妒的怒火,听著他完全偏离事实的质问,心中那团因周砚被捕而燃起的怒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失望。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这就是他精心设计的试探。
    他用摧毁她最重要臂膀的方式,来验证她那虚无縹緲的“真心”!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迎上他灼灼逼人的目光。
    方才的愤怒已经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有对他如此不信任的失望,有对他手段如此酷烈的无奈。
    “皇上,”她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凉意,“臣妾在乎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地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臣妾在乎的,是道理,是公义,是无辜人不应蒙受不白之冤。”
    “臣妾在乎的,是您曾亲口讚许的、臣妾想凭藉微薄之力,为这世间女子、为这天下寒门、为这黎民百姓,做的一点力所能及之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指控。
    这既是她的真心话,也是此刻唯一能保护周砚、保护登第客栈的说辞。
    说罢,她不再看他那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青的脸色,也不再等待他的回应,只是深深地、依足礼数地行了一礼。
    “臣妾告退。”
    然后,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极其稳定地,走出了这座乾清宫。
    昭衡帝僵立在原地,看著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胸中那团交织著怒火、妒火与失落感的烈焰,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焚为灰烬!
    她甚至……连一句辩解,一句安抚都没有!
    “砰!”
    他终於失控,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巨响!
    案上的奏章、笔砚剧烈跳动。
    一盏青玉镇纸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冯顺祥在外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入內。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帝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声蔓延的,足以將一切温情吞噬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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