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招摇了半月,暖阳终於在今日,荡平了寒冷。
    圣洁柔和的阳光,直直地普照在长眠的燕承恩身上。
    仿佛上天,大开天光之门,迎他入极乐。
    圆清大师也垂了泪。
    他在赛命峰观燕承恩面相时,知燕承恩乃承载天地浩然正气之人。
    而在北冥相见时,再观燕承恩,却是正气之中,夹杂了一丝若隱若现的阴鬱。
    那丝阴鬱混杂著庞大的血腥。
    若阴鬱扩散,乃成魔气运,会让天下生灵涂炭。
    若阴鬱消失,乃成佛气运,会福泽天下。
    他当时认为燕承恩浩然正气磅礴恢宏,定然能自行化解那一丝的阴鬱。
    没成想,是以死化解。
    “阿弥陀佛!”
    曲怀枫在圆清大师的示意下,要將温瑶玥带下去,他们要火化禹王了。
    温瑶玥不肯。
    曲怀枫宽慰:“让逝者安息吧,多看一眼,就会让生者多一分悲伤。
    这不是逝去之人想看见的。
    瑶玥,你当时也是这么安慰我葬了我爹的,不是吗?”
    温瑶玥泪染衣衫,点了点头,跟著曲怀枫到了观望台。
    圆清亲自点燃了交叠的木棍,大火熊熊燃烧。
    当火势逐渐攀高,將禹王一点点淹没时,温瑶玥的心,悲凉透骨。
    那么鲜活的人,没了。
    曲怀枫默哀,对温瑶玥的心疼无以復加。
    圆清打坐,喃喃念著超度经文。
    大火燃歇,尸骨与木棍一起,化作了灰烬。
    风,席捲而来,灰烬隨风飞扬。
    竟是不留一丝痕跡。
    温瑶玥眼眶再度被泪水模糊,何至於天公都不容承恩於天地,要他灰飞烟灭。
    一缕耀眼的光亮,在灰烬散去的地方,熠熠生辉。
    光芒太过刺眼,刺进了温瑶玥模糊的视线里。
    她赶紧抹去眼泪,看见了一颗圆形发光的珠子。
    圆清迫不及待地飞身而去:“竟然是舍利子!”
    曲怀枫带著温瑶玥也飞身而下。
    “大师,这舍利子不是传说佛门高僧得道成仙才会有的吗?”
    圆清匍匐跪地,郑重地磕了一礼。
    “阿弥陀佛,修身也,济世也,不拘形式。心大诚,即得道,化身舍利。”
    温瑶玥不懂佛法,她只关心:“这个舍利子是不是会让承恩有来生?”
    圆清点头,抬头直视头顶冬日温和的阳光,刚好落在他们这儿,真如大开的天光之门。
    “若见舍利即见佛,八万珠光映梵天。
    来生,禹王定是千古流芳的伟人。”
    温瑶玥的眼泪成股而下,她的心,终於得到了一丝释怀。
    圆清对著舍利子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心道他也只能拿这舍利子去安慰钱神医了。
    当他拿起舍利子的时候,一道精光透过肌肤,刺入他的脑海。
    光速太快,连带著血腥与圣洁的画面,一闪而过。
    让他怔愣了一下,似乎那些血腥和圣洁,都是他经歷过的事。
    不待他仔细感受和回想,舍利子在他手中竟然散发了余温。
    余温传进心间,他剎那想起他的师父云化天尊说过的话。
    “圆清啊,你本该有七世功德,不知为何,功德不现於你身?”
    此刻,他在这颗舍利子上,感受到了属於他的七世功德。
    而这七世功德却在燕承恩身上落了根。
    难道果真如师父云化天尊所猜想,是因果交换,无形中以七世功德和龙脉血,灭了世间大苦大悲,换了天下安稳於黎民?
    舍利子余温散尽,光辉停滯。
    冬日暖阳消失,雪花顷刻间重回大地。
    站在远处眺望的燕寻安,唇色惨白。
    他也想靠近一些,去送送他的四弟。
    可是想起承恩给他的那一掌,和承恩说的那句『你不是我二哥』,以及承恩临死前直呼他的姓名,他便知道,承恩不愿意见他。
    是以,他以这样的方式,送別承恩。
    程江站在燕寻安身后,眼角微红。
    他心疼他的主子,明明在意,却又一次只能孤单落寞远观的背影。
    燕寻安看见温瑶玥三人离去,他虚弱吩咐道:“让人加快了查,事无巨细地查,看看承恩都遭遇了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诀別,所以承恩不叫他二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自从王爷醒来的第一时间吩咐后,我就已经派人很仔细地去查了。待会我会再去吩咐强调一遍。”
    程江边说,边將大伞撑开。
    “王爷早些回暖房吧,你心口的伤撕裂严重,军医交代了,他们医术差了些,只是帮您止住了血。
    还是要等余大夫来为您重新看诊的,所以这些时日,你一定要静养。否则,”
    程江及时住了嘴。
    燕寻安轻咳了几声,连续高烧数日,烧伤了嗓子和肺部。
    昨日退烧后,总忍不住咳嗽,每每一咳,都会牵动心口的伤,痛极了。
    程江见燕寻安因为咳嗽微弯下了腰,他急忙拿出隨身的药丸,塞进燕寻安的嘴里。
    “止咳的,王爷快吃吧。可不能咳嗽啊,咳嗽牵动心口的伤再度撕裂,真就等不到余大夫来救你的命了。”
    燕寻安忙吞了下去,咳嗽並没有好转,他极力隱忍著不咳,可身体不受控制,还是大咳了起来。
    程江一把背起燕寻安,忙飞身回暖房。
    下一瞬便感受到背上的人昏了过去。
    程江这才敢大骂:“都说了不能出来受寒气,会咳嗽的,你就是不听,非要来送葬,还送得这么憋屈,不折腾死,都是你命大了。”
    骂完,整个眼眶都红了。
    做什么破王爷君主,乾脆和以前寻草药一样,四处奔波也比这日子畅快些。
    黄川隱在燕寻安的对面,他很著急。
    “二川,你亲自去快些將余大夫带来北冥给燕寻安看诊,別让燕寻安死了。”
    “是。”
    黄川对身后的一川交代:“你带人隱藏在北冥,有什么消息隨时传进宫给我。”
    他要回去守著韵儿了,出来的这些时日,他一直不放心韵儿和孩子。
    再者圆清竟然逃了出来,他必须避开圆清,以防圆清找他要钱神医和藤花婆婆。
    一川询问:“您走了,北冥就这样送给泽王了吗?需不需要属下做点什么?”
    “呵,能做什么呢?我一个不受宠的杀人工具,常年奔波,不在北冥,手中也没有一兵一卒。
    只有暗中的杀手营,根本撼动不了泽王大军。
    要不是我杀了父王和皇甫清朗,北冥那三万多的军队,我都调不动。
    再说,父王昏庸,皇甫清朗毒辣,他们两个都只会玩点小心思,从来不注重军队能力的培养。
    你看看我调遣的那三万多军人,都拿不下燕承恩,还是飞羽族参与进来,才让我们计划里的禹王死了。
    现在北冥军被燕寻安收编就收编,反正都是残兵败將,没什么实力。
    我们的目的,本也不是拿下北冥,而是整个大乾。”
    一川点头:“那崔友臣那边什么时候属下通知他动手?”
    “等北冥收復之时,就立即行动。”
    “是。”
    黄川迈出一步的脚,收了回来,强调:“最重要的事,保证燕寻安活著。”
    “是!”
    *
    温瑶玥穿著狐裘大氅,立在风雪里,看著空无一人的远山外,只有雪花簌簌落下。
    她恍恍惚惚,不知如何度日?
    心太空了。
    比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白色,还要空,还要远。
    她长呼一口气,想要身边有个人。
    可是…
    …人在哪呢?
    一把油纸伞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回头,对上了曲怀枫温和的眼。
    “瑶斩,回去吧。”
    温瑶玥怔愣地看著曲怀枫头顶的金色盘龙发冠和黄色髮带,想起上一世承恩唯一一次这样装扮,是在她的封后大典上。
    那时候承恩的眼,和怀枫哥哥一样温和。
    只是她和燕承宗站在高台上,而承恩在台下,和大臣们一起。
    可即使隔著台上与台下,她依旧能清晰地看见承恩眼里的温和。
    不,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是铁骨柔情。
    就是因为承恩看她的眼神太柔了,她才在对视的时候,失了神。
    当时还是燕承宗轻轻拉了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坦然地收回了视线。
    曲怀枫捻落温瑶玥髮丝上的雪花。
    “瑶斩啊,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温瑶玥抿唇,终是摇了摇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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