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伤重,燕承恩没有走出临城。
    他思绪纷乱交错:“瑶玥,我想先调理一下气息。”
    “好。”
    两人进入了一间空了的铺子。
    泽王的大军也终於赶来支援。
    “…瑶玥你別走,就守在我身边,好吗?”
    温瑶玥本也没打算走。
    “承恩,这里寒冷,我去弄些东西来生火取暖。”
    “好。”
    燕承恩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温瑶玥后,安心地闭眼调息,內力开始在体內周期循环。
    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二哥说的话,『父皇真的杀我了,还是用的龙泉剑。』
    他內心苦笑,三哥从小不受父皇待见,父皇却从不打罚三哥。
    哪怕三哥纵容了国舅元征造反,父皇依旧留了三哥一命。
    在他和三哥被诬陷成反贼,父皇將龙影卫的令牌给他时,父皇也还要求他护住三哥性命,却警告他要防备二哥。
    二哥,呵。
    二哥曾一直是父皇最喜欢、最看重、最心疼的皇子。
    当年不就是因为父皇捨不得二哥吃苦,又不能把身为太子的三哥送离皇都,才最终选了他去赵家军营中长大的吗?
    可是父皇不杀三哥,却亲手用龙泉剑杀二哥。
    这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二哥根本不是父皇的孩子。
    而是赵崢之子。
    因为母妃是赵夫人的手帕交,所以母妃能接触到赵崢之子。
    是母妃將赵崢之子说成是大姐雅儿和二姐韵儿的同胎生弟弟。
    所以当大哥和大姐都为了救二哥这个外人而死的时候,母妃才会疯癲到要杀了二哥的地步,且只杀二哥。
    直到前不久,父皇也得知了二哥是赵崢之子的真相。
    估计父皇一想到自己的偏爱不仅错付,还因为二哥间接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大哥,且为了二哥,父皇还將他这位亲儿子送去了赵家军,父皇因此才会气愤得用龙泉剑杀二哥。
    燕承恩深呼吸,想要將这一切都拋开,安心调息。
    可是大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根本控制不住。
    他甚至想起了上一世,他因帮助三哥登基,求了进宫探望母妃的恩典。
    当见到母妃因为没有了父皇庇佑,成日又疯疯癲癲的,因此被宫女太监当猴耍时,他很是气愤和心痛。
    於是他向三哥请求带母妃走,可素来后宫嬪妃,是不可以被带走的。
    他不忍心母妃遭受欺凌,最后又请了一个恩典,那便是让名满天下的钱神医,去帮忙治疗好母妃。
    希望母妃不再疯癲后,能避免被一群宫人欺辱。
    估计就是这个请求,让钱神医接触到了母妃,並从母妃那里知道了赵崢之子是二哥的真相。
    可是二哥那个时候,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
    且二哥並非自然死亡。
    而是因为二哥遭受了母妃十几年的疯癲打杀,承受著对大哥和大姐夭折十几年的愧疚之情,以及为二姐韵儿奔波十余年,却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地看著二姐韵儿死亡,而绝望赴了死。
    二哥这种在精神上备受打压的死志,定然是让钱神医和赵家军愤怒的。
    钱神医估计又得知了是父皇这位赵崢的义兄,杀了赵崢夫妇。才会愤怒交加,起了强大的报復之心。
    因此屠戮了皇室。
    可因为二哥作为赵崢之子已死,钱神医没了后人,没了牵掛,便也弃了整个大乾。
    所以才会任由整个大乾乱成一锅粥。
    燕承恩想起百姓被报復性屠戮的惨烈,仍止不住的悲凉。
    想起那些百姓希望他能为后世博一个安稳太平,而不惜以命护他的悲壮,令他仍止不住的血气翻涌。
    不,他重活一世,为的究竟是国讎家恨?还是百姓安稳?
    “噗嗤!”
    心绪太过不寧,以致於调息紊乱,內力乱窜,伤了气脉,吐了血。
    温瑶玥放下燃烧的木棍:“承恩,还是去找军医吧。”
    燕承恩因为调息失败,更加伤重了。
    “…瑶玥,我想就在这儿靠一下,我,太累了。”
    说完燕承恩就靠在了墙壁上。
    “好,你先休息一会,这儿离寻安夺下来的城池不远,我去叫军医来。”
    燕承恩伸出手,拉住温瑶玥手臂。
    “…瑶玥,別走,好吗?”
    温瑶玥有些错愣,以往寻安最是守叔嫂礼,从不这样拉她手臂。
    不过现在是寒冬,许是她衣服厚实,承恩才会如此的吧。
    “…可是承恩,你需要看诊,你吐血吐得很严重。”
    燕承恩依旧不鬆手,他千丝万缕理不清是非对错了。
    “瑶玥,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
    温瑶玥觉察燕承恩情绪不对,且承恩很少这般,於是她陪著坐了下来。
    “好,你讲吧。”
    燕承恩思考了一下,才道:“一个贵族没落了,人人都想將贵族家值钱的物件据为己有。
    於是纷纷带著自家族人去抢贵族家的財物。
    这时,贵族早年分割出去的一对旁系夫妻,虽然一无所有,但是为了贵族这个家族不被没落,丈夫便与他的结义兄弟一起救下了贵族。
    这个丈夫便成了贵族的新任家主。
    因为结义兄弟太过强大,家主害怕他的义兄夺他的贵族財產,於是他將义兄夫妻杀害了。
    好在家主的原配夫人善良,感念家主义兄是家中独子,於是偷偷救下了家主义兄唯一的孩子,並成功骗过所有人,说这孩子是家主的。
    家主也信了。
    可是这个孩子没有活到二十岁就死了,是自杀的。
    直到有一天,家主义兄的死,被义兄家的父亲知道了,这位父亲愤怒地杀了家主全家,只剩下家主的小儿子。
    你说这位小儿子该怎么做?”
    温瑶玥琢磨了一会:“什么也不做吧。”
    “为什么?”
    燕承恩郑重的询问,让温瑶玥觉得奇怪:“承恩,这个故事有什么代表性吗?”
    燕承恩垂下了眼眸,瑶玥太过聪慧,他不敢继续深问。
    只顺著瑶玥的话道:“你说什么也不做,是认为这个小儿子不应该去报仇,是吗?”
    “嗯。”
    温瑶玥回答得很快,几乎没带什么思考性:“这个故事中第一个犯错的人是家主,他不该因为忌惮而杀了义兄夫妻。
    而那位义兄的父亲,虽然是为了报仇,但却不分无辜与否,杀了家主的全家,他也不对。
    可他又偏偏放过了家主的小儿子。
    要知道家主的义兄和义兄的孩子都是独苗,死了,就绝后了。
    所以家主义兄的父亲能留下那位小儿子,算是开恩了。
    小儿子再去报仇,多少有些恩將仇报和冤冤相报无尽时。”
    燕承恩沉默不语。
    瑶玥所言,就是旁观者清的回答。
    可是,他身处丧亲之痛里,无法自拔,更无法成为一个旁观者。
    所以他,依旧是恨的,是怨的。
    哪怕这怨恨是错的,是恩將仇报的。
    他也控住不住这股怨恨!
    重生的这一辈子,他所求也不过是亲缘、情缘皆在。
    甚至为了亲缘,他一直恪守著叔嫂礼,不敢触碰累积了两世的情缘。
    到头来,亲缘却只剩下韵儿姐姐。
    而情缘中的爱人,也並非嫂嫂。
    他恪守的叔嫂礼,在这一世,根本没必要。
    不容燕承恩继续悲春伤秋,战火升级。
    有急报军高呼而过:“稟泽王,粮草被烧!”
    温瑶玥奔向门口,只看见急报军仓皇的背影,她有些发呆。
    为了救承恩,她都没来得及等寻安醒来。
    她突然很想去见见寻安,看看寻安心口的伤好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指挥战场而导致伤口没癒合好。
    “承恩,你刚刚也是从那儿过来的,寻安他还好吗?”
    燕承恩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这个他心悦了两世而不得的人。
    不,这一世,他们没有叔嫂的禁忌。
    温瑶玥见人不说话,她解释道:“承恩你可能不知道,寻安他的心口受过很严重的剑伤,差点死掉了。”
    燕承恩少有的冷了声:“是龙泉剑伤的。”
    温瑶玥惊讶,她明明令肖琦公公保守了秘密的。
    “…承恩你怎么知道的?”
    “二哥,”
    燕承恩再次唤出这个名字时,才惊觉燕寻安这位二哥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告诉我的。”
    “…难怪,原来是寻安告诉你的。父皇的这一剑,令寻安差点挺不过来。”
    温瑶玥將燕寻安当时陷入梦里出不来,而导致心口剑伤大量喷血的事,简短的告诉了燕承恩。
    “所以,看到寻安,你还是安慰一下吧,毕竟你们是兄弟。他的这道心坎,也只能对你敞开了。”
    “…那如果我也有心坎呢?瑶玥,我该怎么办?”
    温瑶玥再一次感觉到燕承恩的不对劲。
    “…你怎么啦?”
    他突然一把抱住温瑶玥。
    温瑶玥惊得瞳孔地震。
    “瑶玥,我若是有心坎,便只想对你说。”
    温瑶玥挣扎了一下:“好,我听著。”
    “杀!”
    浑厚的廝杀声,带著飞羽族的口音,从城外传来,打破了两人的相拥。
    “围城!”
    浑厚的声音,力透长街。
    “那儿有活人!”
    温瑶玥看见了从城门头疾驰进来的年轻异族將军,正用手指向她和承恩。
    將军野性威猛,极具危险性。
    那將军也对上了温瑶玥的打量,眼眸一亮:“女的活抓,男的全杀!”
    燕承恩忍著內伤,带著温瑶玥疾驰飞上屋顶腾跃。
    身后立马有漫天的箭矢飞射而来。
    燕承恩带著温瑶玥隱入另一条街道。
    直到越过几条街,燕承恩才再次腾上屋顶,越腾越高,最后藉助层层攀高的屋顶,跃上残破的城尾楼。
    城楼下的场景,令温瑶玥匪夷所思。
    寻安披著乾净的大氅,脸色苍白,正与黄川相对而立。
    黄川和寻安两人不仅没有开战,而且他们身后各自的兵,都规矩的站立著。
    这架势分明就是在谈判。
    燕承恩冷笑,果然黄川带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杀他一人。
    他在得知二哥是赵崢之子的时候,就明白了黄川的计策。
    黄川是想杀掉他和三哥,然后拥立二哥为新皇,等二哥真的要登基之时,黄川再揭露二哥是赵崢之子的身份。
    二哥便无缘皇位。
    而那时,燕皇室的血脉就只剩下韵儿姐姐和韵儿姐姐的孩子。
    黄川作为韵儿姐姐的駙马,便顺理成章的接下大乾。
    这些思绪只在一瞬间。
    温瑶玥抓紧时间大喊:“寻安,飞羽族人攻打来了。”
    话音才落,飞羽族人浩荡已至。
    黄川和燕寻安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开始一致对外。
    黄川和燕寻安临时组合的六万军队,对上飞羽族有备而来的十万军队,渐渐显出疲態。
    然战斗困於偌大的临城之內,完全没有战术可以施展。
    又因为黄川为了彻底拦杀燕承恩,选择了並无城门的城尾。
    此刻,城尾这堵城墙,彻底断了大乾军队的后退之路,只有殊死搏杀。
    天彻底黑沉。
    温瑶玥刚要找承恩商量对策,侧过头,却见承恩轰然倒地。
    “承恩!”
    温瑶玥找不到燕承恩的外伤,又唤不醒燕承恩,她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
    只能將自己的大氅盖在燕承恩身上。
    天渐渐亮起来,两军搏杀了一夜。
    雪停了,满地堆叠的尸体,令空气都是血腥味的,风也是粘稠的。
    温瑶玥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她看见寻安身边倒下的一寻、二寻、三寻。
    尸体交错下,似乎是四到六寻的尸体。
    而寻安已是面色青灰,寻安身边是程江和剩下的暗卫。
    两军搏杀始终没有停止。
    温瑶玥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办法,她特別害怕又无助。
    “別哭,瑶玥。”
    “承恩你醒了!”
    温瑶玥眼泪更加汹涌:“太好了。”
    “嗯,我比你醒的早,只是你一直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
    “哦,我光顾著看下面的战况去了。”
    燕承恩苦笑,瑶玥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二哥。
    瑶玥对二哥眼里的那抹担忧和心疼,他看得一清二楚。
    “瑶玥,別哭了,我把二哥带上来。”
    燕承恩在城楼上,找了一些断木,他將断木呈阶梯状的扔射进城墙里。
    然后飞落在燕寻安身侧,带著燕寻安一起藉助那些断木,层层而上。
    还不等温瑶玥靠近燕寻安,燕承恩再度吐血,这次吐得连身体都直立不起来了。
    温瑶玥赶紧扶住燕承恩,才惊觉燕承恩整个人疲软得没了一丝力气。
    “承恩,你別嚇我啊。”
    燕承恩蹲坐在地上,他吃力的抬手,第一次將手附在了温瑶玥的眼角:“瑶玥別哭。”
    “好,我不哭。”
    “瑶玥,我们是不可能有第三世的。”
    燕承恩为两世的爱而不得,落下大颗眼泪。
    温瑶玥泣不成声:“不要第三世,你不会死的。”
    “那如果我这一世活著,瑶玥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可是,可是我是你嫂嫂啊。”
    “不,你不是我嫂嫂,你只是瑶玥,是我心悦了两世的瑶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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