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靖元天子（终章！）
时间来到九月初，大行皇帝梓宫奉安山陵，李琚也在百官三请之下，决定於九月十五，正式登基。
九月十五，吉日。
太极宫，含元殿。
经过彻底清扫和必要的修缮，这座帝国最高权力象徵的殿宇，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巍峨庄严。
殿前广场，旌旗如林，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使节，按班肃立。
从丹陛直至承天门外，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辰时正，钟鼓齐鸣，韶乐奏响。
李琚身著十二章袞冕，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象徵天子至高德行与权力。
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垂下，遮住半面，更添威严神秘。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上丹陛，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脚步踏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迴响。这声音，仿佛叩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龟兹城头的血战，崑崙山下的烽烟，千里奔袭的艰辛，洛阳城头的曙光，潼关浴血的將士，长安光復时的泪眼......
还有这几年来，案牘劳形的日夜，朝堂爭辩的激烈，田间地头的新绿，学院中学子们渴望的眼睛......
每一步，都凝聚著血火、汗水与希望。
终於，他走到了御座之前。
转身，面向殿內殿外，那无数仰望的面孔。
礼部尚书裴冕出班，展开手中玉轴詔书，声如洪钟，宣读传位詔书与新帝即位詔：
“储君李琚，天纵英武，仁孝聪睿。临危受命，克平大难；总揽朝纲，励精图治。安黎庶於倒悬，復社稷於倾危；推行新政，焕然鼎革；威服四夷，德被八方。朕（大行皇帝）付託得人，神器有归......宜即皇帝位，以承鸿业，以慰民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詔书宣读完毕，裴冕躬身，將詔书与传国玉璽，高举过顶。
李琚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象徵著天下最高权柄的玉璽。
入手温润，却又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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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捧璽，缓缓举起，示於天下。
“圣人万年，吾皇万年，大唐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自含元殿內爆发，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席捲整个广场，震动了宫墙，直衝云霄！
李琚將玉璽安放於御案之上。
隨后，终於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张无数人梦想、无数人覬覦、也承载著亿兆生灵福祉的龙椅。
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
李林甫、杨釗、刘晏、卫成、贺知章、李泌......这些追隨他、辅佐他的文武重臣，如今皆位列朝班前端，神情激动。
薛延、王胜、边令城、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这些忠诚勇毅的心腹，亦在殿中或殿外值守，身姿挺拔。
更远处，是百官、宗室、万邦使节。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殿外，越过重重的宫闕楼宇。
仿佛看到了长安城的街巷，看到了关中平原的沃野，看到了奔流的黄河长江，看到了这片辽阔国土上的万千生灵。
“眾卿平身。”
良久，清朗而沉稳的声音，透过冕旒传出。
“谢陛下！”
百官齐声道谢，应声而起。
李琚缓缓开口，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迴荡，清晰而有力：“朕，嗣守鸿业，夙夜祗惧。唯念大行皇帝付託之重，唯念天下苍生望治之切。”
“自安史倡乱，海內沸腾，生灵涂炭，宗庙几危。赖將士用命，忠臣效死，祖宗庇佑，乃得廓清区宇，再造山河。然创痍未復，弊政犹存，此朕与诸卿，不可一日或忘者。”
“故自监国以来，推行新政五纲：兴水利以固本，修道路以通脉，明律法以正秩序，办教育以开民智，清田亩以安黎庶。虽阻挠者眾，虽艰难重重，然利在千秋，势在必行。”
“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朕忝登大宝。当此之时，朕告於天地，告於祖宗，告於天下万民——”
说著，他站起身，冕旒微动，目光如电道：“新政之志，绝不更易，改革之路，绝不停步！”
“凡利国利民之策，虽千万人阻，朕必行之，凡祸国殃民之弊，虽积年深厚，朕必革之！”
“內，朕愿与诸卿，同心协力，扫除积弊，提振朝纲，使政清人和，仓廩充实，百姓安乐。”
“外，朕愿与诸国，和睦相处，互通有无。然，若有敢犯我疆土、掠我子民者，虽远必诛！朕之將士，朕之火器，必为天下守太平，为万民张正义！”
“此，朕之誓言，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话音落下，满殿肃然，隨即，更热烈的朝拜声响起：“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諭，誓死效忠！”
声浪之中，李琚重新坐下。
登基大典继续进行，繁复而庄重的礼仪，一项项展开。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大唐进入了全新的时代，靖元时代。
一个由血火中重生、在变革中前行的时代。
......
数月后，靖元四年春。
万象更新。
含元殿御书房內，李琚，如今已是靖元皇帝，正与几位重臣议事。
书房陈设简朴，除了一张巨大的书案、几排书架、一张疆域图外，便是几把椅子。
书案上堆满奏章，硃笔搁在一旁。
李林甫明显老迈了许多，但精神尚可，正稟报著：“陛下，去岁清丈田亩试点已扩展到河北、河南大部及江南部分州县，新增登记永佃官田逾百万亩，安置流民、无地农户数十万户。”
“此外，今春耕种情况良好，若夏秋无大灾，粮食增產可期。只是......各地豪强反弹依旧不小，暗中阻挠、隱瞒田產之事，时有发生。”
李琚点点头：“意料之中，此事急不得，也缓不得。接下来，还需继续扩大试点范围，完善永佃契约，確保佃户权益。
至於阻挠清丈、欺凌农户者，抓几个典型，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老臣明白。”李林甫应下。
杨釗接著稟报教育事宜：“陛下，军官学校首批学员二百人已毕业，其中一百五十人分赴安西、朔方、河东、剑南等边军任职，余下五十人留任京畿及各地折衝府。
综合学院今春招生，报名者逾三千人，虽仍有非议，但寒门子弟热情极高。
算学、格物、农工三科，已有数项实用成果报至工部、户部，正在验看。”
“好。”
李琚闻言，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頷首道：“教育是百年大计，告诉贺监和李泌，不必理会那些迂腐之言。学院要的，是能实干、能创新的人才。优秀毕业生，朝廷要优先录用，待遇从优。”
“此外，让西域格物院、讲武堂，与长安学院多多交流，新知识、新技术，要儘快推广。”
“臣遵旨。”杨釗应声而退。
薛延如今已正式出任兵部尚书，兼领京畿防卫。
见两人皆已匯报完毕，他当即站出来稟报军务道：“陛下，安西、北庭、河西、陇右、剑南、云南诸边镇，均已按新制完成一轮整编，火器配备率提升，操练从严。
此外，吐蕃自去岁沉寂后，今春似有小股斥候在边境活动，但未有大动作。至於回紇、契丹等部，则贡使往来如常，態度恭顺。”
“边务不可鬆懈。”
李琚闻言，当即叮嘱道：“吐蕃莽布支老奸巨猾，其心未死。告诉李光弼、王倕、程千里诸位將军，让他们盯紧些。”
“此外，火器的更新叠代与量產，也要加快，未来的战场，离不开这些利器。”
“末將领命！”
薛延领命之后，也退了下去。
紧接著，户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卫成又分別稟报了漕运、水利、道路等工程的进展。
去岁几条主要水泥直道通行后，商贸物流明显加快，朝廷税收亦有增长。
今岁计划兴修的几处大型水利工程，已开始勘测设计。
一切，都在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议事毕，眾臣告退。
李琚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春风和煦，带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涌入书房，远处，太极宫的重重殿宇在春光中熠熠生辉。
更远处，长安城炊烟裊裊，市井之声隱约可闻。
他想起登基那日，在含元殿上的誓言。
新政之志，绝不更易。改革之路，绝不停步。
他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旧势力的反弹不会停止，新政的阵痛仍会持续，边境的威胁始终存在，治理一个庞大帝国的挑战每日都在眼前。
但，那又如何？
他经歷了最惨烈的战爭，见证了最深重的苦难，也从废墟中，亲手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这火种，如今已呈燎原之势。
水利工地上的號子，学院讲堂里的爭论，直道上往来的商队，田间地头农夫的笑脸......
这些，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心跳，才是“靖元”二字应有的底色。
“陛下。”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却是杨玉环端著一盏参茶走了进来。
她如今已是皇后，衣著简素，气质温婉，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沉静。
李琚转身，接过茶盏，握住她的手：“说了多少次，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
杨玉环微笑：“臣妾想亲自来。陛下又忙到这么晚。”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
李琚饮了口茶汤，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笑道：“不过，看到变化一天天发生，百姓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再忙也值得。”
杨玉环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臣妾听宫人说，昨日西市有老农卖新菜，逢人便夸朝廷修的水渠好，他家地里多收了三成。还有东市书院外，总有许多孩童扒著门缝，听里面讲课......”
李琚闻言，眼中暖意更深。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隨即，他笑问道：“沅儿和穗儿呢？”
“已经睡下了。沅儿今日习字，又得了先生夸奖。穗儿跟著学刺绣，倒也有模有样。”
杨玉环笑道，隨即又想起什么，接著说道：“对了，李泌先生今日呈了一份奏疏，是关於在江南试种新稻种的，说是若能成，亩產可增不少。奏疏放在您案头左边那摞了。”
李琚点点头，走回书案，果然看到那份奏疏。
他拿起，就著灯火细看，脸上渐渐露出专注的神色。
杨玉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打扰，悄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她知道，她的丈夫，这个帝国的皇帝，又將投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为了那稻穗更沉，为了那炊烟更暖，为了那朗朗书声，能传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夜深了。
御书房的灯火，却依旧亮著。
窗外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陷入安寧的睡眠。
唯有宫墙之上，巡夜侍卫的灯笼，如同不灭的星辰，静静守护著这座古老而新生的都城。
春风拂过太极宫的飞檐，带来远山的气息，也带来泥土下种子萌发的微响。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蓬勃开始。
（全文完！）
九月十五，吉日。
太极宫，含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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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广场，旌旗如林，仪仗森严。
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使节，按班肃立。
从丹陛直至承天门外，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辰时正，钟鼓齐鸣，韶乐奏响。
李琚身著十二章袞冕，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象徵天子至高德行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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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上丹陛，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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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他走到了御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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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书宣读完毕，裴冕躬身，將詔书与传国玉璽，高举过顶。
李琚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象徵著天下最高权柄的玉璽。
入手温润，却又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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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万年，吾皇万年，大唐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自含元殿內爆发，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席捲整个广场，震动了宫墙，直衝云霄！
李琚將玉璽安放於御案之上。
隨后，终於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张无数人梦想、无数人覬覦、也承载著亿兆生灵福祉的龙椅。
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
李林甫、杨釗、刘晏、卫成、贺知章、李泌......这些追隨他、辅佐他的文武重臣，如今皆位列朝班前端，神情激动。
薛延、王胜、边令城、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这些忠诚勇毅的心腹，亦在殿中或殿外值守，身姿挺拔。
更远处，是百官、宗室、万邦使节。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殿外，越过重重的宫闕楼宇。
仿佛看到了长安城的街巷，看到了关中平原的沃野，看到了奔流的黄河长江，看到了这片辽阔国土上的万千生灵。
“眾卿平身。”
良久，清朗而沉稳的声音，透过冕旒传出。
“谢陛下！”
百官齐声道谢，应声而起。
李琚缓缓开口，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迴荡，清晰而有力：“朕，嗣守鸿业，夙夜祗惧。唯念大行皇帝付託之重，唯念天下苍生望治之切。”
“自安史倡乱，海內沸腾，生灵涂炭，宗庙几危。赖將士用命，忠臣效死，祖宗庇佑，乃得廓清区宇，再造山河。然创痍未復，弊政犹存，此朕与诸卿，不可一日或忘者。”
“故自监国以来，推行新政五纲：兴水利以固本，修道路以通脉，明律法以正秩序，办教育以开民智，清田亩以安黎庶。虽阻挠者眾，虽艰难重重，然利在千秋，势在必行。”
“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朕忝登大宝。当此之时，朕告於天地，告於祖宗，告於天下万民——”
说著，他站起身，冕旒微动，目光如电道：“新政之志，绝不更易，改革之路，绝不停步！”
“凡利国利民之策，虽千万人阻，朕必行之，凡祸国殃民之弊，虽积年深厚，朕必革之！”
“內，朕愿与诸卿，同心协力，扫除积弊，提振朝纲，使政清人和，仓廩充实，百姓安乐。”
“外，朕愿与诸国，和睦相处，互通有无。然，若有敢犯我疆土、掠我子民者，虽远必诛！朕之將士，朕之火器，必为天下守太平，为万民张正义！”
“此，朕之誓言，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话音落下，满殿肃然，隨即，更热烈的朝拜声响起：“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諭，誓死效忠！”
声浪之中，李琚重新坐下。
登基大典继续进行，繁复而庄重的礼仪，一项项展开。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大唐进入了全新的时代，靖元时代。
一个由血火中重生、在变革中前行的时代。
......
数月后，靖元四年春。
万象更新。
含元殿御书房內，李琚，如今已是靖元皇帝，正与几位重臣议事。
书房陈设简朴，除了一张巨大的书案、几排书架、一张疆域图外，便是几把椅子。
书案上堆满奏章，硃笔搁在一旁。
李林甫明显老迈了许多，但精神尚可，正稟报著：“陛下，去岁清丈田亩试点已扩展到河北、河南大部及江南部分州县，新增登记永佃官田逾百万亩，安置流民、无地农户数十万户。”
“此外，今春耕种情况良好，若夏秋无大灾，粮食增產可期。只是......各地豪强反弹依旧不小，暗中阻挠、隱瞒田產之事，时有发生。”
李琚点点头：“意料之中，此事急不得，也缓不得。接下来，还需继续扩大试点范围，完善永佃契约，確保佃户权益。
至於阻挠清丈、欺凌农户者，抓几个典型，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老臣明白。”李林甫应下。
杨釗接著稟报教育事宜：“陛下，军官学校首批学员二百人已毕业，其中一百五十人分赴安西、朔方、河东、剑南等边军任职，余下五十人留任京畿及各地折衝府。
综合学院今春招生，报名者逾三千人，虽仍有非议，但寒门子弟热情极高。
算学、格物、农工三科，已有数项实用成果报至工部、户部，正在验看。”
“好。”
李琚闻言，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頷首道：“教育是百年大计，告诉贺监和李泌，不必理会那些迂腐之言。学院要的，是能实干、能创新的人才。优秀毕业生，朝廷要优先录用，待遇从优。”
“此外，让西域格物院、讲武堂，与长安学院多多交流，新知识、新技术，要儘快推广。”
“臣遵旨。”杨釗应声而退。
薛延如今已正式出任兵部尚书，兼领京畿防卫。
见两人皆已匯报完毕，他当即站出来稟报军务道：“陛下，安西、北庭、河西、陇右、剑南、云南诸边镇，均已按新制完成一轮整编，火器配备率提升，操练从严。
此外，吐蕃自去岁沉寂后，今春似有小股斥候在边境活动，但未有大动作。至於回紇、契丹等部，则贡使往来如常，態度恭顺。”
“边务不可鬆懈。”
李琚闻言，当即叮嘱道：“吐蕃莽布支老奸巨猾，其心未死。告诉李光弼、王倕、程千里诸位將军，让他们盯紧些。”
“此外，火器的更新叠代与量產，也要加快，未来的战场，离不开这些利器。”
“末將领命！”
薛延领命之后，也退了下去。
紧接著，户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卫成又分別稟报了漕运、水利、道路等工程的进展。
去岁几条主要水泥直道通行后，商贸物流明显加快，朝廷税收亦有增长。
今岁计划兴修的几处大型水利工程，已开始勘测设计。
一切，都在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议事毕，眾臣告退。
李琚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春风和煦，带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涌入书房，远处，太极宫的重重殿宇在春光中熠熠生辉。
更远处，长安城炊烟裊裊，市井之声隱约可闻。
他想起登基那日，在含元殿上的誓言。
新政之志，绝不更易。改革之路，绝不停步。
他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旧势力的反弹不会停止，新政的阵痛仍会持续，边境的威胁始终存在，治理一个庞大帝国的挑战每日都在眼前。
但，那又如何？
他经歷了最惨烈的战爭，见证了最深重的苦难，也从废墟中，亲手点燃了希望的火种。
这火种，如今已呈燎原之势。
水利工地上的號子，学院讲堂里的爭论，直道上往来的商队，田间地头农夫的笑脸......
这些，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心跳，才是“靖元”二字应有的底色。
“陛下。”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却是杨玉环端著一盏参茶走了进来。
她如今已是皇后，衣著简素，气质温婉，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沉静。
李琚转身，接过茶盏，握住她的手：“说了多少次，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
杨玉环微笑：“臣妾想亲自来。陛下又忙到这么晚。”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
李琚饮了口茶汤，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笑道：“不过，看到变化一天天发生，百姓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再忙也值得。”
杨玉环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臣妾听宫人说，昨日西市有老农卖新菜，逢人便夸朝廷修的水渠好，他家地里多收了三成。还有东市书院外，总有许多孩童扒著门缝，听里面讲课......”
李琚闻言，眼中暖意更深。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隨即，他笑问道：“沅儿和穗儿呢？”
“已经睡下了。沅儿今日习字，又得了先生夸奖。穗儿跟著学刺绣，倒也有模有样。”
杨玉环笑道，隨即又想起什么，接著说道：“对了，李泌先生今日呈了一份奏疏，是关於在江南试种新稻种的，说是若能成，亩產可增不少。奏疏放在您案头左边那摞了。”
李琚点点头，走回书案，果然看到那份奏疏。
他拿起，就著灯火细看，脸上渐渐露出专注的神色。
杨玉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打扰，悄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她知道，她的丈夫，这个帝国的皇帝，又將投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为了那稻穗更沉，为了那炊烟更暖，为了那朗朗书声，能传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夜深了。
御书房的灯火，却依旧亮著。
窗外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陷入安寧的睡眠。
唯有宫墙之上，巡夜侍卫的灯笼，如同不灭的星辰，静静守护著这座古老而新生的都城。
春风拂过太极宫的飞檐，带来远山的气息，也带来泥土下种子萌发的微响。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蓬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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