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贺应年猛地转过头,看著陆抗那张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脸。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抗点了点脚下的土地。
    “打仗,打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贺应年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不是人多,不是武器好,打的是后勤。”
    他指著那条正在不断向前方延伸的公路。
    “有了这条路,我的重炮,半个小时,就能从汴梁,拉到考城前线。”
    他又指著那些正在挖掘的交通壕。
    “我的弹药,可以直接由民夫,送到每一个炮兵阵地,每一挺机枪旁边。”
    “我的伤员,从火线上抬下来,最多半个小时,就能送到后方的野战医院。”
    他看著贺应年,眼神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贺长官,你在江城,见过这样的后勤吗?”
    贺应年沉默了。
    他只见过前线的伤兵,和后方的军需官们,倒卖军火,剋扣粮餉,一个个脑满肠肥。
    陆抗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十万民夫,不是我强征来的。是我用粮食,用肉汤,用公平,请来的。”
    “他们在这里,不是给国府卖命,是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他们修的这条路,挖的这条壕,既是我的防线,也是他们的饭碗。”
    “贺长官,你现在告诉我,这条防线,谁能攻破?”
    ......
    考城,鬼子第十四师团残部阵地。
    土肥原贤二举著望远镜,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看到了那条凭空出现的简易公路,那三道如同长城一般,横亘在平原之上的战壕网。
    还有那成千上万,如同工蚁般,还在不停忙碌的华夏民夫。
    一夜之间。
    只用了一夜之间。
    陆抗,就在他的面前,筑起了一座他毕生都无法逾越的,钢铁壁垒。
    “八嘎......”
    土肥原的嘴唇,乾裂出血。
    他终於明白了。
    陆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这是......要活活困死他!
    不!
    不对!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躥上了他的脑海。
    饭田国之助看著自家师团长那张灰败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阁下,我们......要不要,尝试突围?”
    土肥原缓缓地,放下瞭望远镜。
    他看著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土工作业,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晚了。”
    他沙哑地说道。
    “他不是要困死我......”
    “他是想......用我做饵,钓出关东军那条大鱼啊!”
    ......
    数百里外的长江南岸,彭泽。
    冷雨已经下了一天两夜,把整片大地都泡成了一锅看不见底的烂泥粥。
    一名穿著单薄军衣的国府士兵,靠在一棵被炮火削断了半截的柳树下,嘴唇冻得发紫。
    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抗议声,他下意识地捂住,却压不住那份空心的灼痛。
    他饿得发慌,只能把腰间的皮带,又勒紧了一扣。
    雨水顺著他破旧的军帽帽檐淌下,钻进他的衣领,带走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他身边,躺著一个伤兵。
    伤兵的大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只是用几根破布条胡乱包扎著。
    伤口已经发炎、流脓,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
    “水......水......”
    伤兵的呻吟,气若游丝,几乎被哗哗的雨声所淹没。
    年轻士兵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壶,晃了晃。
    里面,是空的。
    他昨天分到的最后一个杂粮馒头,已经和著泥水,在前天晚上就咽下去了。
    “连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九江啊?”一个新兵扛著一支汉阳造,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水里跋涉过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再这么走下去,弟兄们都要散架了!”
    连长,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正用刺刀,费力地从树干上刮著一层青苔。
    他把刮下来的青苔,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著。
    听到新兵的问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北方。
    北边,是滔滔的江水。
    江面上,还能看到鬼子炮舰那模糊的、如同怪兽般的轮廓。
    “別他娘的废话!”连长吐掉嘴里带苦味的草根,“走不动,就留下来餵王八!”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从后方的溃兵队伍里,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摔倒在泥水里,又挣扎著爬起,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连长......不好了!”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波田支队......鬼子的波田支队,从侧翼迂迴,已经......已经打下彭泽县城了!”
    “九江......九江的退路,被截断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还站著的士兵心上。
    连长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刺刀,“哐当”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绝望,如同这无边无际的冷雨,瞬间將这支残兵的最后一丝士气,彻底浇灭。
    ......
    江城,统帅部官邸。
    委员长將一根哈瓦那雪茄,狠狠地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
    菸头迸出的火星,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饭桶!一群饭桶!”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
    “第九战区,二十万大军!长江天险!层层设防!就这么让波田那个小小的支队,给捅了个对穿?!”
    白健生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铁青。
    “委座,刚刚接到李德临长官的急电。彭泽失守,第九战区主力被分割包围,九江......危在旦夕。”
    委员长猛地转过身,几步衝到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豫东那片区域。
    “陆抗呢!陆怀远呢!?”
    他的声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本委员长给他连下三道手令,让他出兵!让他南下!他干什么去了?!”
    “他居然敢给老子回电,说他病了?!”
    “他把那十几万石军粮,看得比党国的存亡都重!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还有没有江城这几十万军民的性命!”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白健生才艰难地开口。
    “委座......北线的战报,您也看了。”
    “陆抗的部队,一夜之间,就在考城外围,筑起了三道防线。他发动的那些民夫,比一个工兵军团都好用。”

章节目录

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调保安团守南京,咋成战区司令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