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李慎脸上蒙著厚厚的面巾,双眼赤红,满满的全是怒火。
    “报!”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声音颤抖,“今日身亡二十七人,新增染疾者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弓弩营三十九,步卒营……”
    “闭嘴。”李慎的声音低沉,“滚出去!”
    亲兵掉头就跑。
    一旁的副將小心翼翼地道:“將军,再这么下去,別说攻打敌营,咱们自己怕是都无力自保了。”
    “每日死的病的越来越多,这,这如何跟朝廷交代啊?”
    李慎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绕过帅案,径直往帐外走去。
    副將急忙喊道:“將军!伤兵营全是病患,您不能去啊!”
    李慎脚步未停:“我不去伤兵营,去牢里。”
    关押囚犯的土牢在大营西侧,其实就是个简陋的地窖。
    守卫看到主將来了,急忙行礼开门,將李慎让了进去。
    地窖里昏暗潮湿,墙角堆著发霉的稻草。
    公孙恆被铁链锁在土牢中央的木桩上,身上的袍子早已破烂,露出的皮肉上交错著鞭痕与瘀伤。
    听到脚步声,公孙恆缓缓抬头。
    他颧骨青肿,嘴角裂著血口,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中燃烧著炽热的疯狂。
    “李將军,”他咧开嘴,血丝黏在牙上,“你终於肯来见我了?是打算听我的,出兵了?”
    李慎摘下面巾,站在他面前,静静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公孙恆喘著粗气,“你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是在害你。”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千载难逢?萧杰昀的大营里如今是什么样子?”
    “尸横遍地!军心溃散!只要你现在带兵衝过去,寧王的人头是你的!皇帝的人头也是你的!玉璽……”
    李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我的部下今日死了二十七个。”
    公孙恆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慎安安静静地敘说著:“昨日死了一十五个。”
    “军医说,这病发作起来,先是发热咳嗽,接著身上起红疹,呕吐腹泻,污物带血,最后抽搐而亡。”
    他顿了顿,看著公孙恆的眼睛:“你猜,这病是怎么来的?”
    公孙恆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僵住。
    “前几日,大营里发现了两只死老鼠。”
    “尸体腐烂,军医看过了,与染病的士卒一模一样。”
    地窖里安静得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李慎上前一步:“你以为,萧元珩是傻子吗?”
    “你往他营里扔病鼠,他难道不会扑杀?不会清剿鼠穴?”
    “那些带了病的老鼠四处乱窜,全跑进我的大营了!”
    公孙恆的嘴唇开始发抖:“不,不是我……”
    “所以,”李慎再次打断了他,“我那些死了的兵,那些正在发热咳血的弟兄,都是你害的!”
    “这是意外!”公孙恆嘶吼起来,“若不是你貽误战机,迟迟不肯出兵,疫病早就在萧元珩的大营爆发完了!”
    “李慎!如今的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的胆小!你的无能!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你不敢出兵,一旦局势有变,你如何跟京城交代?”
    李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我如何交代?”
    他转身朝地窖外走去:“你马上就知道了。”
    半晌后,大营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万大军,除去病倒的,值守的,能站著的都来了。
    李慎站在眾人前方,身旁跪著五花大绑的公孙恆,以及他那三个早已瘫软在地的手下。
    李慎朗声道:“今日召集全军,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近几日,大营里这场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弟兄的疫病是怎么来的!”
    士卒们闻言各个满脸疑惑。
    “怎么来的?”
    “不是病了的老鼠带来的吗?”
    “莫非还有什么別的缘故?”
    李慎抬了抬手,眾人安静下来。
    他看向脚边的公孙恆:“公孙先生,那些有病的老鼠,是不是你带来的?”
    公孙恆看著周围无数张充满疑惑的脸。
    那日自己在大营中已经亲口说过,如今又如何反口?
    他咬了咬牙:“是!但我那是为了……”
    李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是不是大夏皇族?”
    公孙恆瞳孔一缩。
    士卒们都是一惊,大夏人,还是皇族?
    李慎厉声追问:“是不是?”
    公孙恆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可这与我……”
    李慎再度打断他:“你是否一直逼迫本將强攻萧元珩的大营,欲置我三万將士於死地?”
    这一次,公孙恆没有说话。
    他环视四周,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成了愤怒和恐惧。
    他不想再回答李慎的提问了,很明显说多错多。
    但是。
    李慎却没想饶过他:“你不敢承认了吗?”
    公孙恆气得几乎吐血,说了是错,不说也是错?
    但他明白,一定要为自己辩解,否则今日搞不好就要死於非命,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刚想开口。
    “將士们!”李慎已面向全军,振臂高呼,“你们都听见了!此人已亲口承认,他是大夏皇族!这场疫病就是他带来的!”
    公孙恆慌了,大喊道:“我有令牌!我是朝廷特使!”
    “令牌?”李慎掏出他带来的那块令牌扔到地上,”弟兄们,这就是他的令牌!”
    “一块真假难辨的牌子,就想逼我带你们去送死!”
    他猛地抬手一指公孙恆:“他曾经口口声声说,那些病鼠是他带来给敌军的,可为什么如今却都跑进了咱们的大营里?”
    “为什么死的伤的,都是咱们的弟兄?”
    山崩海啸般的怒吼爆发了:
    “奸细!”
    “大夏的狗!”
    “打死他!为弟兄们报仇!”
    许多士卒想到那些因病而亡被烧掉的同袍们,连个全尸都没有!
    想起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同伴,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再想到,不知何时自己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士卒们彻底愤怒了,全都大喊著:“打死他!打死他!”
    公孙恆彻底慌了,用力挣扎著,但身上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
    他嘶声大吼:“李慎!你陷害我!我就是朝廷特使!那令牌是真的!”
    李慎高声道:“细作祸乱,为害三军者,按律!当处乱石之刑!”
    他退出数步,厉声大喝:“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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