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半个月,新年的脚步声近了。
    许飘飘的肚子隆起,四肢依然纤细,穿得厚时不明显,洗澡后照镜子的时候看著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霍季深给她涂抹妊娠油。
    许飘飘看不见肚子下面,问霍季深:“我现在是不是变难看了?”
    “没有,一如往昔。”
    油在手心里捂热,才小心翼翼涂抹上去,他动作缓慢,就好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冷不防感受到手心下面,有一个明显的弧度,触碰到了他的手。
    似乎在和他击掌,又似乎是踢了他一脚。
    四个多月的时候其实就能感受到一点动静,只是那个时候霍季深小心翼翼不敢触碰。
    现在胎动更加明显。
    霍季深抬起头,眼里都是兴奋和激动。
    “孩子是不是踢我了?在和我打招呼?”
    “是呀,这个孩子很活泼,比画画有劲儿很多。”
    许飘飘想起来当时怀孕的时候。
    天天在每个科室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
    有好几次都在走廊里晕倒,被送到妇產科,医生警告她一定要静养。
    为了照顾连玉康,许飘飘顾不上自己。
    连画也没有这么大的胎动。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围只剩下呼吸机运作的声音,和连玉康缓慢的呼吸声时,许飘飘才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
    她小小地踢了她。
    很快就停下去,好像动一下就累了。
    连画现在也不太爱运动,和那个时候一样。
    许飘飘还暗自担心过,连画是不是不健康,是不是一个笨蛋。
    好在所有的產检都顺利,连画虽然早產,有很多小问题,几乎耗尽许飘飘的心力。
    但也拯救了她。
    连画是天使一样的宝宝,现在这个孩子,就相对不那么安静。
    甚至在口味上也更偏爱重口味,爱吃很多许飘飘平时根本不会碰的东西。
    霍季深问了很多许飘飘第一次怀孕的时候的事。
    好像要固执地陪著许飘飘,把之前他缺席过的时间,都弥补上,重新走一遍。
    感受到孩子有力的跳动,霍季深欣喜,眼底噙著水光。
    他小心翼翼地將脸贴在许飘飘光滑的肚子上。
    能感受到孩子活跃的动静。
    生命很神奇。
    霍季深感受过很多次亲人离世,接触过失去和死亡,却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生。
    这是他的孩子,是一条完整属於他的生命。
    -
    年后,a市下起了一场大雪。
    將整个城市都覆盖上白雪,墓园里走两步就要小心摔倒。
    树上坠下雪层,落在路面。
    工作人员將前面的雪清扫乾净,洒了盐防冻,又仔细叮嘱,“小心脚下。”
    许飘飘走一步,霍季深就看一眼。
    生怕她摔下去。
    出来一趟穿得厚,不是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许飘飘怀著孕。
    只是霍季深和许真理紧张。
    好在连玉康的墓碑位置不高,墓碑前面的雪也已经被打扫乾净。
    许飘飘上次过来还是在婚礼后,一晃也有大半年没有来见连玉康。
    她上次带过来的照片还在。
    霍季深让许飘飘站好,许真理抱著连画。
    他自己弯腰,半跪在墓碑面前,將尘土和落雪都擦拭了一遍,墓碑上的字也擦乾净,连带著旁边属於小狗的那个墓碑也擦拭一遍,再把带来的鲜花放过去。
    才站起身。
    將位置让给了许真理。
    天气太冷,许真理也没把连画放下去,笑吟吟道:“来看你了,带著画画,还有飘飘肚子里的孩子,你可要保佑他们娘仨顺顺利利,健康快乐。別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许飘飘笑,“这种事情还能商量?”
    “那当然可以,从生下来你的时候,我们俩就知道以后等我俩走了,你还得求著我俩保佑你,顺带还有你的孩子们。”
    为人父母的都有这样的觉悟。
    许飘飘故意道:“那阿深怎么办?没人保佑他?”
    许真理一点都不上当。
    “只要你们三个好,他就好。你只需要好好地保佑自己,阿深就能顺利。”
    算是把霍季深也看得明白透彻。
    在墓园站一会儿,许真理担心冻著许飘飘,赶人走。
    “回去吧,来看他也是让他心里有个数,告诉他我们一家今年一切都好。”
    连画看著旁边有一个小墓碑。
    “姥姥,这个是谁的呀?”
    “你姥爷之前养的一条小狗,叫欢欢。”
    “小狗也能有墓碑吗?”
    下去的路不好走,连画被霍季深抱著,许真理搀著许飘飘。
    “在我们家就能有。”
    连画趴在霍季深肩膀上,看著风雪中,那一个属於小狗的墓碑。
    小心道:“爸爸,以后熊熊也可以有吗?”
    许飘飘一愣,有些紧张地回头看著连画。
    她担心连画现在太小,还无法接受离別。
    每次带著她来看连玉康,都告诉她姥爷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他一直都在看著画画。
    霍季深从容道:“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会有。熊熊是一条小狗,寿命没有很长。或许等画画成年的时候,熊熊就会离开你。”
    “离开我是什么意思?是会死掉吗?”
    “是的。”
    直接和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说死亡,话题有些沉重和残忍。
    连画一直趴在霍季深肩膀上,看著闷闷不乐。
    熊熊是她最好的朋友。
    每天都会和她一起吃饭睡觉玩游戏,连画还会给熊熊打扮,熊熊用的蝴蝶结,是连画最喜欢的。
    她捨不得自己用,但是愿意给熊熊。
    霍季深宽大的手拍打连画的后背。
    小丫头似乎有些不开心。
    回到车上后,许飘飘问,“画画,你在想什么?”
    “妈妈,狗狗都会死吗?”
    “是啊,人也会。这是自然规律。就像爷爷养的花,会开花也会凋谢。”
    连画眨眨眼。
    “也和姥爷一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吗?”
    “是的。”
    之前许飘飘不愿意让连画养狗,一来是没有金钱和精力去照顾小狗,二来,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连画解释,养宠物就是一场註定的离別。
    连画还不太能理解这个概念。
    她很快有了决定。
    “那我们就在这天还没有到来以前,对熊熊再好一点!”
    许飘飘和霍季深隔著后视镜,对视一眼。
    看出彼此眼底的欣慰。
    他们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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