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內,行酒令的喧譁声已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七八分醉意的朦朧。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位紫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中央舞台上,仿佛从阴影里凝结而出。
    “诸位——”
    一道恢弘之声骤然炸响,如同惊雷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满堂的酒意竟被这声浪驱散了几分,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紫色身影上。
    “诸位是北雍各方翘楚,今日齐聚北雍城,想必都是为了……聚贤令而来……”
    “聚贤令”三字一出,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连日等待的谜底似乎即將揭晓,难道神秘的醉仙楼竟与聚贤阁有关?
    “那是当然!”
    有胆大的好事者嚷道,“聚贤阁乃我北方武林魁首,我等正是为响应聚贤令而来!”
    “哼……魁首?”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那冰冷的语调让敏锐的人心头一紧。
    韩老大假意酒醉,以手撑头,眼睛却如鹰隼般紧盯台上。
    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聚贤令出,江湖莫敢不从!聚贤阁数百年的威名,我等自当效力!”又有人高声附和。
    “哈哈哈……聚贤阁!聚贤令!”
    紫衣女子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带著说不出的诡异,“很好,你们能赶来北雍城,很好!”
    场中开始骚动不安,有人察觉气氛不对却不敢贸然行动,有人尚在迷糊中交头接耳。
    空气仿佛凝固,不安封存其中。
    忽然!
    一道惊雷声炸响——
    “今日之后……
    世上,再无聚贤令!
    聚贤阁当听我幽冥殿號令!”
    女子声如洪钟,字字鏗鏘,每个音节都如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今日这场宴席,竟是幽冥殿设下的局!
    “聚贤令已出,正好拿下幽冥殿的贼人去领赏!”终於有人反应过来,起身大喝。
    顷刻间上百人应声而起,刀剑出鞘的寒光映照著醉眼——
    然而,异变陡生。
    “醉梦不愿醒——”
    伴隨一道浑厚喝声响起,一道綺丽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大厅。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满堂宾客眼前一黑,如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倒下。
    韩老大毫不迟疑——
    立即伏案装醉。
    未曾饮酒的人被这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上千地境修士啊!
    酒中果然有诈。
    未饮酒者深知幽冥殿的可怕,多是想借聚贤令浑水摸鱼,此刻见这阵势哪敢动手,全都僵在原地。
    “醒著的……杀!”
    紫衣女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紫色闪电般掠出。
    一群黑衣人蜂拥而入。
    韩老大听著耳边不断响起的惨叫声——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被利刃划破的绸缎,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最近的惨叫声就在邻桌……
    仿佛就在他耳畔炸开。
    恐惧如毒蛇般缠上心头,冰冷的蛇身紧紧勒住他的呼吸。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襟,將单薄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但——
    任那廝杀声此起彼伏,他却双眼紧闭,纹丝不动!
    好似醉酒垂落桌下的双手,微微颤抖,也被他拼命控制住。
    唯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识海翻腾!
    不过片刻功夫,却是漫长煎熬,周围的廝杀惨叫声终於平静下来。
    幸而黑衣人处理完清醒者后,只隨意检查便离开了大厅。
    “难道,这些人都死了吗?”韩老大暗忖。
    细察之下,发现醉酒者气息仍在,平稳如常,只是昏睡。
    他心下稍安,但逃生之计仍无头绪,不知四处有多少危机埋伏。
    此刻……
    长街上人潮渐散,寻常百姓自不会彻夜不眠,唯有酒肆依旧热闹。
    夜风中传来悲切莫名的走唱声。
    《满城烟烬》
    一霎天裂暗穹,
    千树火雨坠玲瓏。
    彩光蔽月云藏刃,
    硝香漫城风送钟。
    昇平声里寒星黯,
    未散烟尘已猩红。
    碎骨作泥铺锦绣,
    犹向九霄绽枯荣。
    ……
    此刻,醉汉们豪情万丈,天下我有,自是无暇他顾!
    唯有韩家兄弟察觉异常。
    韩老四忧道:“大哥早该回来了,我回客栈看看?”
    韩三爷强自镇定:“许是喝多了在客栈歇下……你去看看也好。”
    他深知大哥酒量与谨慎,但想到身在北雍城,又稍感安心。
    韩老四前脚刚离开,韩三爷杯中酒尚有余温……
    忽闻街上一阵兴奋的呼喊:“放烟啦——快出来看!满城都是烟!”
    酒客们纷纷撂下杯盏,提壶涌向街头。
    夜空中烟盛放,绚烂夺目,將整座北雍城照得如同白昼。
    大小酒肆、客栈不断涌出人来,多是武者、修士。
    街上又变得人潮汹涌,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派盛世景象。
    可就在这一片璀璨之中——
    异变陡生!
    漫天烟中竟骤然浮现出无数幽森骷髏,狰狞扭曲,如幽冥现世。
    方才还喧闹的人群霎时一静,空气中凝结著不安的战慄。
    “幽冥殿!”有人失声惊叫。
    这三个字犹如冷水泼入滚油,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四散奔逃。
    酒客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冲回酒肆抓起兵刃,转身便向街上涌去。
    店小二急得直跺脚:“客官!酒钱还没结吶!”却无人回头理会。
    此刻北雍城的夜空,正上演著惊心动魄的一幕——
    绚烂烟依旧在绽放,而那些巨大的骷髏头却笼罩在惨绿色光影中,映得全城鬼气森森。
    更可怕的是,这诡异的骷髏头正从东、南、西三面城门,向著內城皇宫方向步步紧逼!
    这已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看这架势,幽冥殿分明是直指皇城!
    “拦截幽冥殿,护卫皇宫!”人群中爆发出吶喊。
    这些本就为扬名而来的武者、修士,此刻更看到了护驾建功的良机。
    韩三爷虽机敏,但大哥不在也乱了方寸。
    正在犹豫时,韩老四疾奔而回,满脸恐慌:“大哥不在客栈!”
    几兄弟心头一沉。
    韩三爷当机立断:“先寻大哥,再赴皇宫!”
    他们逆著人流直奔醉仙楼。
    醉仙楼位於南市中央,不过几条街距离,转眼即至。
    几人见楼门紧闭,灯火幽暗,四周寂静得可怕——
    根本不像是在宴客。
    韩三爷心知不妙,带头不停步地走过醉仙楼,闪身躲进对面小巷。
    “坏了!大哥定是出事了……”
    话音未落,韩三爷突然僵住,惊恐地望向巷子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距他不足五步,而自己竟毫无察觉!
    昏暗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轻笑:“是出事了,哥几个莫慌。”
    韩三爷心念疾转——
    此人语气不像幽冥殿的人,身影还有些眼熟……
    “是你!”待看清来人,他心头巨石稍落。
    从深处走出的,正是被韩三爷赶下桌子的年轻人——林瑞丰。
    “你是方家的人?”韩三爷確认对方非敌后小心探问。
    “方家?”林瑞丰本想否认,忽想起方静言来,笑道:“算是吧。”
    韩三爷不疑有他,急忙表明身份:“左城县韩家老三,家兄赴宴未归,如今幽冥殿现身,但凭公子差遣!”
    林瑞丰暗笑这韩老三精明,明明是想借力救人却说成听令。
    不过眼下他正需人手,便正色道:“好,在此静候,很快见分晓。”
    韩三爷虽不明所以,但想既然方家出手,各大家族想必已有应对,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醉仙楼內死寂无声,但一旁的醉仙阁却起了变化。
    若非全城目光都被天际烟异象吸引,此地的奇景定会引发轰动——
    一道诡异的月光如天柱般投射在醉仙阁顶,仿佛九天银河被强行牵引至此。
    接著,道道流光沿著阁楼外壁游走,九层琉璃挑檐的尖端纷纷凝聚出光团,明灭闪烁如幽冥鬼火。
    韩家兄弟被这超自然的景象震慑,不约而同地看向林瑞丰。
    林瑞丰喃喃自语:
    “宇哥果然见识不凡,塔高九层必有妖。这醉仙阁,究竟在酝酿什么?”
    此时,莫震宇正与南宫安歌並肩立於醉仙阁对岸高楼上,隔湖遥望。
    “宇哥,可看出什么端倪?”
    南宫安歌虽曾进入醉仙阁第九层,但对法阵秘术一窍不通。
    “按你所说,第九层必是个法阵,那个盒子需要法阵启动。
    若你的精血会影响进程,今日就不该开启。
    但看现在这光景——”
    莫震宇眉头紧锁,“法阵已经启动了。”
    正说话间,两道身影自远空飞掠而来。
    南宫安歌心念微动:“叶孤辰回来了,怎么多了一人?”
    待身影飘落楼顶,南宫安歌惊愕地睁大眼睛——
    与叶孤辰同来的,竟是那个疯癲的算命先生,天机泄露处的赛半仙!
    赛半仙不及寒暄,急声道:“世子殿下,详情容后稟报!
    天机將泄,大祸临头——
    必须立即阻止法阵!”
    叶孤辰递上取来的琸云剑,补充道:“我在靖王府遇见前辈,內情尚未明了,但確是他指引小白寻得你和千寻姑娘。”
    南宫安歌点头信服,急问:“前辈,天机泄露究竟是何意?”
    “三言两语怎说得清?
    来不及了!”
    赛半仙跺脚指向醉仙阁,“当务之急是毁掉这法阵!”
    南宫安歌凝视著流光溢彩的醉仙阁,眼中闪过决然:
    “也许,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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