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计程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模糊的轨跡,像一道道彩色的伤痕。
    灰原哀坐在后座的角落,身体陷在柔软的座椅里,显得格外瘦小。她低著头,茶色的髮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的脑子很乱。
    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灵魂……是真的存在的。
    这个结论,像一颗重磅炸弹,將她过去二十年里建立起来的、坚固的科学世界观炸得粉碎。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能量光点,那个从神原彻手心浮现出的、哭泣的小男孩轮廓,还有那位濒死的老妇人与儿子灵魂跨越生死的最后告別……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宫野志保,一个信奉数据和逻辑的唯物主义者,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存在著她无法用任何公式和理论去解释的领域。
    思考过后,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姐姐……
    宫野明美。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著,为了拯救她不惜一切,最后却惨死在组织枪下的姐姐。
    如果灵魂真的存在,那姐姐的灵魂呢?她是不是也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因为某种执念而徘徊在人世间?她是不是也在某个角落,孤独地、悲伤地,等著自己?
    她想见姐姐。
    哪怕只有一面,哪怕只是一句话。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根藤蔓,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唯一能帮她实现这个愿望的人,就坐在她的身边。
    神原彻。
    这个浑身充满谜团的男生,他能看见灵魂,能与灵魂沟通,甚至能帮助他们完成执念。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向他求助……
    可是,她能开口吗?
    要怎么开口?
    “你好,我其实不是七岁的小女孩,我叫宫野志保,今年十八岁,是某个跨国集团的叛逃者,因为吃下了自己开发的毒药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姐姐被组织杀害了,你能帮我找到她的灵魂吗?”
    灰原哀觉得自己要是真这么说,那才是真的傻。
    她虽然住在神原彻家里,但两人的关係似乎並不算特別熟。
    更重要的是,一旦说出真相,就等於將神原彻也拖入了组织的泥潭里。那个黑色的、庞大的、无孔不入的组织,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她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能再把其他人,一个收留了自己的人,推向危险的境地?
    她不能这么自私。
    可……可是……姐姐……
    两种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激烈地交战,让她头痛欲裂。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神原彻。
    他正靠著车窗,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侧脸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他看起来很平静,呼吸平稳,好像对她內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他们的关係,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她只是一个被他顺手捡回来的“亲戚家的小孩”,一个暂住的食客。她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做更多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为自己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灰原,你太贪心了。“她对自己说。
    能活著,能逃离那个地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將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去。
    “在想什么?”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灰原哀的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受惊的猫。她抬起头,对上了神原彻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很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没什么。”她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
    神原彻没有追问。
    他当然注意到了身边这个小萝莉一路上的坐立不安。那紧绷的身体,纠结的表情,还有那压抑不住的、混杂著悲伤、期盼和挣扎的情绪波动,在他的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世界观被顛覆之后,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她心里还藏著一个那么大的秘密,和一个那么深的执念。
    神原彻没有戳破她。
    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通,自己做出选择。强行干预,效果只会適得其反。
    他只是觉得,体內那股因为吸收了北岛雄二灵魂和其母亲庞大念力而变得充盈澎湃的灵能,让他整个人的感知都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这股能量温暖而纯粹,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滋养著他的灵魂,也让他的身体素质再次得到了一些提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尤其是对“灵”的感知,又上了一个台阶。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那套关於灵魂的理论,再增加一些新的內容了。
    车子在事务所楼下停稳。
    神原彻付了钱,带著依旧沉默不语的灰原哀走上楼。
    打开门,熟悉的、略带陈旧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父亲这几天没有在,整个事务所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神原彻打开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没有任何文字標识的黑色硬壳册子。
    他翻开册子,找到了新的一页,拧开钢笔帽,笔尖在纸页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神原彻握笔的姿势很標准,清瘦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
    他喜欢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来记录和思考,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能让他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和专注。
    一旁的灰原哀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去厨房准备晚饭,或是去自己的房间看书。
    她抱著一本厚厚的德文原版《细胞生物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在认真阅读,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神原彻和他手里的那本黑色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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