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泗水府停留许久的青衣女子终於在一个清晨,离开了那座小院,她开始孤身南下,只是没有前往那座庆州府,而是想去帝京。
    许多年前,她就常常来到这里,因为觉得自己一人做事情,显得那么麻烦,所以那个时候,她认识了一个皇帝,让他帮自己做些事情。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会给他一些报酬。
    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很久没来东洲,也很久没有再去见那个皇帝了,所以这一次,她打算去见见他,听听他说话。
    只是即便有这样的想法,她的南下之行,也走得不快。
    这天隨意她隨意走在一条早就荒废多年的官道上,这条官道是前代所建,原本极有作用,但之后时过境迁,渐渐荒废,只有附近行人走过,官道就变得不宽敞了,变成了一条只容两人並肩的小道。
    周遭野草,已经有半人高。
    一场小雨,在这会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青衣女子本来不打算撑伞,也不打算用剑气隔绝那些雨珠的,但等到几颗雨珠打在脸上之后,她还是改了心意,躲到了一处荒废许久的破烂木屋下,等著小雨停歇。
    这会儿又来了一些行人,同样挤入这座破烂木屋里,这一下子,本来就不宽敞的木屋,这会儿就变得异常拥挤了。
    青衣女子站在角落,不言不语。
    这帮挤入木屋的行人,两男两女,看起来是两对夫妇。
    “不行啊,咱们前些日子已经耽搁了,这会儿要是再耽搁,后面恐怕是赶不及了。”
    一个男子这会儿缓缓开口,脸上满是焦急神態,他这一开口,另外一个男子也开口了,“此刻雨水不大,但嫂夫人和內子都是女子,身子骨本就柔弱,只怕是经不起,要是因此感染了风寒,之后只怕耽搁更久。”
    那个男子这么一说,先前说话的那个男子很快就点头道:“如此一说,正是此理,是我著急了。”
    那边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人说道:“相公,雨势不大,应无大碍,咱们的事情却耽搁不得,不然还是先赶路,我和清清要是实在撑不住,再找地方歇息如何?”
    听著那女子这么说,两个男子一时间有些沉默,却没有立即说话。
    很快,最先开口的那个男子还是点了点头,“到底是要紧的,只好如此了。”
    就在几人的下了决议的时候,这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青衣女子问道:“什么事情,一定要这么著急?”
    几人虽然刚刚进来的时候,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女子,但她一言不发,几人早就把她遗忘了,她这会儿突兀开口,几人对视一眼,也没有告知她缘由,只是告罪一声之后,便走入了雨中。
    青衣女子没有开口阻拦,只是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只是就当青衣女子也想要离开这座木屋的时候,有个年轻道士笑嘻嘻闯入木屋,然后看向这个木屋里的青衣女子。
    他先是一怔,隨即嘖嘖道:“没想到啊,也就两个年轻剑修要一战,怎么把李剑仙这样的观主高足都惊动了?”
    青衣女子的身份被这个道士一语道破,脸色微变,但还是冷著脸问道:“你是谁?”
    年轻道士嘿嘿一笑,“小道齐雾,如今也是一观主,不过李剑仙不必问小道的道场在何处,如今还只在小道口中而已,不过说来说去,小道倒是跟李剑仙有一个共通点,那就都是外乡客啊,至於不同的,那就是小道马上要在此地扎根,成为本地修士了,外乡客,要变成家乡人了。”
    青衣女子自然是李青花,她微微蹙眉,问道:“你为何认识我?”
    齐雾笑道:“这些年李剑仙动不动就出剑,声名太大,小道遥遥见过,只是境界不够,不敢凑上前来,一睹李剑仙的剑仙风采。”
    李青花面无表情,“那依著你的意思,如今你的境界足够了,敢到我面前说这些话了?”
    隨著李青花的言语,一道剑意混著剑意,就已经出现在小木屋里了。
    一座小木屋,此刻满是杀机。
    剑气勃发。
    齐雾感慨道:“到底是观主一脉,怎么你们这一脉,就这么不喜欢聊天,反倒是总喜欢提剑杀人呢?你如此,那位观主如此,还有你那位师弟,解大剑仙,也是如此啊。”
    提及解时,李青花身上的杀意更重,就像是一把隨时都要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
    齐雾揉了揉脸,仿佛没能感受到她这些马上就要杀人的剑气,而是嘆气道:“剑修嘛,从来都是过刚易折,当初的解大剑仙,如何会殞命,难不成没有这里的原因?”
    只是他这般说话,毫无疑问的是將李青花更是激怒了一些。
    整个世间,大概了解李青花的都知道,这位在世间游荡了三百年的女子剑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只住著她的小师弟。
    谁提,谁就很难活。
    齐雾好像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不好不好,小道说错了话,李剑仙大人有大量,可別跟我这个后生晚辈较劲!”
    李青花讥笑道:“后生晚辈,你自己相信吗?”
    齐雾听著这话,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李剑仙可不能胡说,別的不说,小道要是超过了四十岁,李剑仙现在就可以打杀了小道。”
    “装神弄鬼。”
    李青花收起那些剑气,准备走出木屋。
    齐雾却笑道:“李剑仙,这会儿雨还没停,急什么?有些事情,三百年都等过来了,这会儿多等一下也没关係。”
    李青花转头看著齐雾,这会儿她是真起了杀心,或许下一刻,她手里的剑就要递出来,將他的脑袋给斩下来。
    齐雾却是浑然不在意,只是说道:“有时候想等,有时候不想等,人心从来复杂,说到底,是期望和害怕失望,交织到了一起,要是能想清楚,说清楚,那人就不是人了。”
    “只是人嘛,最是不缺的,就是那忽然迸发出来的勇气,面对失败不可怕,连失败都不敢面对,就很可怕了。”
    齐雾看著外面的天空,笑道:“李剑仙,雨已经停了,可以走了。”
    李青花却没有往前走去,反而看著齐雾,面无表情,“中洲的道士,都是你这般吗?”
    齐雾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座中洲,以前能找出来一个小道这样的,但如今,一个都找不到了。”
    ……
    ……
    柳仙洲將周迟请进了小院中,落座之后,他开门见山笑道:“其实早在西洲的时候,我便在荷花山那边听过周宗主的故事,当时不知道是周宗主,如今想来,那荷花师妹口中的周师傅,就定然是周道友无疑了。”
    周迟也没藏著掖著,而是点头道:“在赤洲曾和徐淳道友同游过一段时间,当时荷花的剑道,正是在下教的。”
    柳仙洲点头笑道:“荷花师妹对周宗主很是想念,若是周宗主何日远游西洲,可以去看看。”
    周迟点点头。
    柳仙洲又说道:“我在赤洲境內,遇到个古怪前辈,喜欢抽旱菸,说了周宗主几句不好的言语,我觉得那不贴切,来了东洲知晓了周宗主诸多事跡,很是佩服。”
    周迟有些汗顏,“那位前辈理应是在下的恩师。”
    柳仙洲听著这话,脸色古怪地看向眼前的周迟。
    周迟故作镇定,只是有没有在心里骂一骂自己那个便宜师父,不好说。
    “周宗主的恩师,的確……也不是寻常人。”
    柳仙洲笑了笑,“不然也无法教出周宗主这种出彩的弟子来。”
    “早听闻柳道友是个翩翩君子,性子温和,说出这种话,也是难为道友了。”
    周迟取出两壶酒,“不知道柳道友是否有饮酒癖好?”
    柳仙洲闻了闻,有些惊异,“竟然是我西洲海棠府的海棠酒。”
    两人各自提酒喝了一口,周迟才问道:“柳道友是爽快人,我便直来直去了,请问柳道友在赤洲那边问剑一洲年轻剑修之后,为何来了东洲,只是在这边杀妖除魔,难道真没有问剑东洲的打算?”
    柳仙洲想了想,摇头道:“这趟出门,本就是为了砥礪剑道,只是觉得行事略有不妥,赤洲一行之后,之后几洲,本就打算等。”
    之前柳仙洲出行,就是主动出击,但赤洲一行,他颇有感悟,觉得此事不妥,如今,他觉得等人来找他,这样会全了一洲剑修脸面。
    柳仙洲就是这么一个人,连西洲的那些剑修,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我也没想到,我来东洲这么久,一个人都等不来,所以一边等,一边就做些事了。”
    柳仙洲说道:“只是我有些不解,你们东洲剑修,对此的污糟,也能这般心安理得?”
    说到这里,柳仙洲有些生气,“要知道,你们东洲,可是曾出过一位那般的大剑仙的!”
    柳仙洲说到这里,周迟一时间,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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