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话音刚落, 玫瑰的香气似乎又浓了一分。
    她不是傻子,一个人再想要感谢或是讨好一个人也不可能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不顾安危大晚上跑到山上来。
    厉樾年大概, 或许, 是有些喜欢她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荷比看到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要震惊,她垂下眼眸, 掩藏住了里面的情绪。
    他竟然喜欢她, 是因为信息素吗?
    还是真的……只是喜欢她。
    江荷不敢去细想, 也不敢去询问,比起自作多情更让她害怕的是她并没有自作多情。
    对于厉樾年, 她不是没有过好感。不是有句话说过吗,年少时候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眼前的omega便是如此。
    她那个时候太小了,连腺体都没有发育完全。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厉樾年的第一眼比起信息素, 他的脸更吸引她。
    江荷不知道这叫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只是那点儿朦胧的好感在意识到陆盏云的死可能有他和祖母的手笔的时候, 便只剩下恐慌和排斥。
    她不敢面对厉樾年的感情,更多的是不敢去求证陆盏云的死。
    似乎只要远离了厉樾年,那些事情就和她无关, 她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你先松开我。”
    厉樾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似在汲取什么力量一般。
    江荷从那个湿漉的怀抱中离开, 男人的眼睛却还一瞬不移落在自己身上。
    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那种直白的目光让江荷很不自在。
    她抿着嘴唇道:“我没受伤。”
    厉樾年敷衍地“嗯”了一声,在感觉到他视线的停留后她明白了他不光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还在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胡来。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往山洞走去。
    厉樾年沉默着跟上去,越过躺在地上的文冶,坐在了她的身边。
    “过不了多久救援人员应该就能清理完落石,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江荷总觉得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掀起眼皮看了下他,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柔和了不少,漆黑的眼瞳也被光亮染上了暖色。
    厉樾年对视线很敏感,此时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只是静默着注视着眼前燃烧的火焰。
    她不是没有和厉樾年独处过,然而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不自在。
    江荷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要上山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找她,可又不大敢听他的回答。
    她此时的心情很矛盾,像一根狗尾巴草扫在她的心头,痒痒的,又抓不到。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这时候身后躺着的少年突然呓语了一声。
    四周很安静,他们又离他很近,想听不到都难。
    厉樾年眼眸动了下,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江荷:“他在叫你。”
    江荷:“梦话而已。”
    “梦里都在叫你,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了。”
    又来了。
    江荷面露愠色:“厉樾年,我刚才不是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吗,我和他没什么,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情,我已经明确拒绝过来,你为什么总是揪着这件事不放?”
    厉樾年盯着她道:“你昨天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这个很重要吗?我拒绝你还是拒绝他都和你们没关系吧。”
    “是,这是你的权利,我并没有权利干涉和过问。”
    男人平静道:“对了,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荷的情绪一下子停滞了,她有些搞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了,她都做好了会被对方追根究底的准备了,结果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你药带了吗,吃过了吗?”
    他太认真了,认真到江荷没办法无视和敷衍他。
    “……带了,没吃。”
    “为什么不吃?”
    “还不到需要吃的时候。”
    “什么时候需要吃?”
    江荷忍无可忍:“你差不多得了,查户口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需要吃药的时候自己会吃,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啊。”
    他的声音像风一样钻进了江荷的耳朵,她飞快眨了下眼睛,装作没听见。
    可厉樾年还在说:“我从得知你去了云泽山的时候就一直很担心你,但之前的担心都只在心里,现在见到你了,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的担心会让你感到困扰吗?”
    江荷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什么担心不担心的,搞得你心里好像多在乎我似的!”
    “我……”
    “闭嘴!再说我就把你推回去!”
    厉樾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江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是因为找你才不小心掉下悬崖的,你还要把我推下去?”
    江荷看他一副伤心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解释道:“不是,我只是……”
    “噗嗤”,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怎么这么好骗?”
    厉樾年不顾女人羞恼的神情,又靠近了些。
    “不过我的确有点伤心,所以可不可以让我靠一下?”
    江荷瞪着他:“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厉樾年叹了口气,扯了扯自己湿的滴水的衣服:“我衣服全湿了,很冷。”
    他补充道:“因为找你。”
    “我又没求你找我!”
    江荷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办法真的置之不理。
    “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说着去将刚才系在一起的衣服解开,这里的衣服不光有她的,还有文冶的。
    文冶的他穿不了,估计也不会穿,江荷便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他。
    “将就着换了吧。”
    厉樾年:“裤子呢?”
    “我上山怕冷只准备了一件外套,再说了谁爬山会带裤子?爱穿不穿!”
    江荷背过身去,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她不想听,又往前走了几步。
    厉樾年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笑了声,这让江荷更恼了。
    以前的厉樾年是这样的吗?好像他们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也很喜欢逗她。
    比如吃饭的时候故意将用过的杯子递给她,又比如看电影的时候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说话,在看到她脸红磕绊的样子后明知故问她怎么了。
    只是后面因为她刻意的疏远,加上腺体/液的事情,他们的关系才慢慢降至冰点的。
    “好了,你可以不用继续面壁思过了。”
    江荷转过身,可在看到对方光着的两条大长腿后赶紧把视线往上。
    结果他上面也没穿好,拉链只松垮拉了一半,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胸膛。
    “你不是冷吗?把拉链拉上。”
    厉樾年道:“我身上也是湿的,这样捂着不容易干。”
    江荷说不过他,他总有他的理由。
    她沉着脸坐在一边,厉樾年又走了过来。
    江荷下意识想起身,他的手先抓住了她的胳膊。
    “到底你是alpha还是我是alpha,这么怕我做什么?”
    她想挣开,却发现他的手异常的烫。
    “你怎么了?”
    江荷心下一跳:“别告诉我你发情期也到了?”
    江荷真的怕了,一个文冶才安生下来,现在又来一个。
    厉樾年挨着她坐下,顺势靠在她身上,玫瑰的香气温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荆棘也变成了柔软的藤蔓,轻柔缠了过来。
    “我的发情期的确快到了,但不是现在。”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她能清楚听到他略微粗重的喘息。
    “我只是单纯受凉发烧了而已。”
    江荷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他继续道:“当然,也有一点腺体应激,毕竟你们刚才标记的时候信息素太浓了,我很难不受影响。”
    腺体应激比发情期症状要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及时进行疏解的话腺体的疼痛会蔓延到全身,也会出现和发情期一样的发热状况,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不会像后者那样不及时处理而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情况。
    可是放着不管严重了的话痛苦的程度却大差不差。
    “你别多想,我不是在逼你为我做信息素安抚或是标记的意思。”
    厉樾年嘴上这么说着,抓着她胳膊的手松开把她圈在了怀里。
    “你身上还有点信息素,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如果会让他好受一点的话也就算了,但江荷刚给文冶做了标记,她身上不光有她的信息素还有少年的。
    少年的信息素会排斥他,他也同样厌恶着对方的气息。
    就像细密的针,越靠近刺得越深,也越痛。
    可即使已经这么难受了,为了那点信息素他依旧紧紧抱着她饮鸩止渴。
    江荷原本是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只是这样活生生的人严丝合缝贴着自己,他因为疼痛发抖的身体,被信息素折磨得滚烫的体温,咬牙却还是溢出在唇齿间的声音,全都太清晰了。
    她不想管他,她和他早就没关系了,就算他为了她上山的又怎么样,那是他自找的。
    他或许真的喜欢她,可那又如何?是她引诱了他吗?
    真要说引诱分明是他在引诱自己。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信息素就一直在引诱她。
    引诱她靠近,引诱她在祖母询问她意愿的时候咽下了否定的回答。
    以至于现在,江荷似乎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江荷很生气,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明明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她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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