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冽又从盘子里夹了一颗虾球送到嘴里,细细品尝。
    软糯外皮裹著鲜嫩的虾肉,与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分毫不差。
    脑海里,母亲的样子浮现眼前。
    那么温柔,那么慈祥。
    对於齐帝再三追问,他始终保持自己的节奏,“儿臣此行入苍梧山,確实一无所获。”
    齐帝脸色渐渐阴沉,“可那日墨重在御书房里不是这样说的。”
    终於提到了这个名字。
    裴冽又在夹菜,“儿臣忘了墨老是怎么说的了。”
    “那容易。”
    见齐帝侧目,俞佑庭恭敬上前,“皇上……”
    “去把洒扫处的张承安叫过来。”
    俞佑庭佯装愣住,片刻,“老奴这就去。”
    待其离开,正厅一时寂静。
    齐帝不语,自袖兜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
    令牌通体暗沉,纹路古朴,正面刻著繁复诡譎的篆字,齐帝翻了面,將令牌搁到桌边,“你可知这是什么?”
    裴冽下意识看过去,视线里赫然出现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
    鸦身漆黑如墨,羽翼收拢如刀。
    诡异的是,乌鸦有身无喙。
    他曾听墨重说过,除了五只血鸦手中的血鸦令,墨重与皇祖父手里亦有两块令牌。
    皇祖父手中令牌是鸦身,內藏密令,墨重手中令牌是鸦喙,接收密令。
    毋庸置疑,眼前这块铜牌是属於皇祖父的那一块。
    “皇祖父的血鸦令。”
    见裴冽没有隱瞒,齐帝颇感意外,“朕还以为你会说不知道。”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齐帝显然不信,但亦没有深究。
    他看著摆在桌边的血鸦令,神色一瞬间变得迷茫又悵然,“朕到现在都不明白,父皇为何要解散血鸦。”
    裴冽瞧著那块血鸦令,想到了墨重的话。
    血鸦是荣耀,也是诅咒,“许是皇祖父觉得血鸦辛苦。”
    “辛苦?”
    齐帝冷哼,“谁不辛苦?坐在这个位置上,朕容易?”
    裴冽不想与齐帝爭辩,夹了口琥珀桃仁。
    就在这时,俞佑庭去而復返,匆匆而入,至齐帝身侧耳语。
    只是一瞬间,齐帝周身骤然爆发凛冽寒意,目光如炬般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裴冽。
    俞佑庭脸色微白,默默退到旁侧。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压迫,裴冽仍就不语,反而给自己盛了一碗乌鸡汤。
    自母妃离世他便不曾在长秋殿用过膳,也再没吃过这几道菜。
    此时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一如母妃在世时那般……
    齐帝盯著眼前的儿子,胸口怒意翻涌,指尖攥的发白,喉结滚了又滚,终是压下那份杀意,“朕还有要事,你继续,待吃完自行离宫,不必覲见。”
    话音落下,他霍然起身,拿起那块血鸦令大步走向厅门。
    俞佑庭不敢怠慢,紧隨其后。
    裴冽见状,“儿臣恭送父皇。”
    直到齐帝身影淡出视线,他方缓缓坐回来,继续用膳……
    离开长秋殿,齐帝摒弃一眾隨行太监,只带俞佑庭三两绕来到冷宫后面那处红墙。
    眼见齐帝叩动机关,俞佑庭下意识开口,“皇上,老奴在此候著?”
    “你隨朕进来!”
    闻言,俞佑庭心底闪过一丝冷意。
    若齐帝早让他知道此处,或许对於这位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他会存著感激,而今他的心全然系在太子身上,只要太子能成事,他不介意小小背叛一下旧主。
    齐帝入密道后嘱咐俞佑庭莫要走错。
    错一步,万箭穿心。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两人行至一扇石门前。
    齐帝再次叩动机关,石门启。
    俞佑庭隨其一併走进內室,心忽的一惊。
    他的心惊並非来自密室里竖在正中间的粗重石柱,亦非嵌进石柱里的玄铁锁链,而是本该绑在石柱上的人,不见了。
    砰—
    齐帝震怒,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
    “皇上息怒……”
    “墨重被人救走了。”
    俞佑庭佯装恍然,“这里……这里绑著的人是墨重?”
    齐帝目冷,“会是谁?”
    俞佑庭也跟著泛起嘀咕。
    难不成是太子?
    他昨日已將此处秘密告知裴启宸,若然是裴启宸將墨重救走,他也算是立了头功,“老奴不知。”
    “必是裴冽!”
    齐帝咬著牙,眼底翻涌冰冷寒意,“你可知这密室是谁建的?”
    “老奴……”
    “是先祖父。”
    齐帝望著空空如也的石柱,“可笑的是,这还是墨重告诉朕的!”
    依齐帝之意,当日他欲寻关押墨重之地,反而是墨重提及此处,“墨重说,这里是他接收父皇密令的地方。”
    俞佑庭不解,“为何……会有这个?”
    若只是接收密令,何以会竖著一根石柱,还有锁链。
    这显然更像是囚人的地方。
    齐帝不语,周身寒意仿若凝成实质。
    他踩著戾气的步子走向石柱,將血鸦令叩在石柱正中。
    咔嚓—
    伴隨一声沉闷的机关声,柱身表面的晦涩纹路在令牌叩下瞬间,泛起淡淡光晕。
    光晕顺著纹路流淌,將整个石柱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微光中。
    玄铁锁链亦动,顺著柱身缓缓攀升,朝石柱正中的血鸦令缠绕而去。
    青灰色光晕与锁链交织在一起,將血鸦令紧紧包裹其內。
    “除了父皇跟血鸦主,无人可以把它拿出来。”
    俞佑庭略微迟疑,“那皇上……”
    齐帝好似想到什么,猛然上前叩动机关,光晕渐散,锁链散。
    他轻而易举拿出血鸦令。
    望著手里的血鸦令,齐帝恍然想到什么,盛怒再起,“该死的墨重!”
    俞佑庭不敢多问,只弓身站在旁侧。
    “是裴冽,定是裴冽救走了他!”
    齐帝握著血鸦令,骨节泛白,眼底的篤定近乎偏执,“当日朕將墨重当作血鸦令绑在这里,即便有人可以走进这里,若无墨重应允也定然带不走他!”
    俞佑庭的心,也跟著一凉。
    不是太子。
    “朕……真是糊涂!”
    直到这一刻齐帝方才意识到,墨重分明是诱导自己將其关在此处,为的就是一线生机。
    “皇上息怒。”
    “墨重……裴冽!”
    齐帝拳头狠狠砸向石柱,“你们还真是把朕耍的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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