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我家老爷?”
    杨博苦笑:“非也,我真怕是夏大人。若夏大人也掺和进去,朝野上下还能信谁?”
    郝仁点头,心想,
    杨博今日这一步走得好险!
    “是辽东府总兵官樊继祖。”杨博眼中发出幽光,“我万难理解为何樊继祖要大开城门,若照你內忧外患的说法想想,似乎也没那么难理解了。你瞧三大营。”
    郝师爷顺著杨博手指方向望下山,
    一眼瞧出了门道!
    “五军营人马本就这么少?”
    原来!
    照比神机营和三千营,五军营人马足足少了三成!营盘支著,但军士却不知道去哪了!
    “五军营多为精壮勇士,不过,却不应该比另外两营少这些。想到该来这儿的...”说著,杨博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望向郝师爷,“我也被嚇了一跳。”
    五军营人马神不知鬼不觉被调走了。
    何时调的?调去哪了?
    郝师爷问道:“这合规制吗?”
    杨博摇头:“这天下还有合规制的事吗?”
    俩人一时无语。
    半晌,郝师爷开口,
    “看来辽东府是没事了。”
    九边是中原门户,若哪镇陷落叫韃子入关,定会生灵涂炭。
    “你想,”杨博摩挲下巴,“前任户部尚书李如圭不拨钱,换了个新的,王杲拨钱了。新任兵部尚书王廷相,四年前就张罗著清军役,现在他上来了。
    按理说是要清军役了,可是呢,陛下又让郭勛和王廷相一起清军役,郭勛靠军籍混乱日进斗金,他怎会自砸饭碗?这军役到底是清,还是不清?”
    郝师爷淡淡道:“本来不好说,辽东府的事一发,想必这军役是非清不可。”
    杨博愣住,隨后颇为激动道,
    “等查明此事后!我要上个摺子!叫这群人一个跑不掉!”
    郝师爷没说什么。
    杨博很聪明不假,甚至郝师爷两世为人,没见过几个比他更聪明的。可是,杨博到底四书五经读多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想法根深蒂固,再往上查,查到哪算是个头啊?!
    “你还要往哪查?”
    “我要回兵部找王廷相!”
    ......
    刻漏房叫了寅牌。
    今早紫禁城雾气大得很,这个点恰是正浓时。
    夏言脸色铁青走过左顺门,与扫叶的小火者擦身而过,未曾注意到小火者脸上肿成个包子。
    其余阁员纷纷候在內阁门外,夏言扫过,这回没有黄锦,估摸著他也不敢来了!
    推开內阁的鈿髤木门,
    久久空著的主位上,正盘坐著一位长须中年人。
    “臣拜见陛下!”工部尚书甘为霖最先反应过来。
    其余几个阁员齐声道:“臣拜见陛下!”
    嘉靖来了!
    嘉靖著紵丝赭黄黄袍,头上什么都没束,悠悠睁开眼,只看著夏言,
    “坐吧。”
    眾人落座。
    “想必你们都已听说,辽东府陷了。”眾人表情尽收嘉靖眼底,落在王廷相身上,“子衡,你几日前还与朕说过,军役不清,待到九边溃了就全晚了,被你一语中的。”
    王廷相脸上丝毫没有说中的得意,儘是颓丧之色,他想到了很多,远著说五胡乱华、再近点靖康之耻、眼前的土木堡之变。
    “陛下,臣是乌鸦嘴。”
    嘉靖颇有人君之相,面如平湖,反安慰王廷相道:“防人之口,甚於防川。周厉王行专利,又行止谤,惹得国人暴动,把他赶到了彘地。朕一小就知道,人君不可专利,更不可不让人说话。说话嘛,说不死人。”
    说著,话锋猛地一肃,
    “只是这军役一定要清!朕知道,朝堂上下有不少人不想清军役,恐怕在这內阁中也有!”嘉靖逼视一圈,眾人纷纷低下头,“但辽东府陷落,全与边境颓丧有关!军役已到了不可不清之境地!谁要是明里暗里挡著子衡清军役,便是与韃子相勾连!和天下苍生作对!”
    嘉靖的话说得太重了!
    “夏言,你是阁老,你主持內阁议会,朕听著。”
    “是,陛下。”
    夏言看向眼前並肩而坐的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一个管著钱,一个管著兵。
    “王大人,三十万两银子备好了吗?”
    “备好了!”户部尚书王杲点头,这关节,他砸锅卖铁也要凑出来,不然辽东府被攻陷的责任全要背在他身上!
    嘉靖也看向王杲。
    王杲起身,躬身冲向嘉靖,正要说什么,嘉靖手指夏言,
    “你和他说。”
    王杲又转过身子对向夏言。
    “阁老,我又调出了粮,粮和钱齐发,以最快之速调去辽东府!”
    “好。”夏言点点头,稳定军心,“不过是上千韃子进了城,谈不上辽东府失陷,京中谣言疯传,说话说不死人,可若是诸位大人都信了,这话则要说死人了。”
    嘉靖讚许的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的话,让动盪的人心暂时稳定下来。
    “不过,”夏言意有所指,“辽东府现在没事,不是说之后就万事大吉。韃子攻进辽东府,最大的后患是让韃子知晓辽东府守备如此薄弱,今年照比往年要更冷,若韃子大举袭边的话...”
    凛风吹著哨子从门缝间挤进,叫阁员们打了个哆嗦。
    最擅拍马屁的甘为霖下意识看了眼火盆,只见火盆已换成白云铜製,里面烧著的炭也替换为银炭。
    嘉靖微闭上眼。
    王廷相激动道:“夏阁老说得是!危险的事在后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让韃子知道九边想进就进,岂不是养肥他们的贪心!”
    翟鑾应道:“不止辽东府要死守,其余军镇都要死守。”
    “甘为霖。”嘉靖適时开口。
    “陛下?”
    “朕修宫殿的款子还没动吧。”
    甘为霖颤声道:“没,没动。”
    王杲腾一下站起,
    “陛下!修葺宫殿的款子再不可动了!臣无能,修葺宫殿还要用內帑的钱,若再把这钱输到九边,宫殿何时能修上?臣愧矣!”
    甘为霖忙道:“对对对,王大人说得对!”
    嘉靖摇头,
    “宫殿是朕的脸面,九边又何尝不是朕的脸面?文华殿开裂,太子又不在殿中,叫人都挪出来吧,省得殿倒屋塌压死个人。
    守住九边是重中之重,成祖定都北京,是警示我们这些后人,君王死社稷...朕时时记著呢。
    此事你们不要劝朕,把钱都挪到九边去!
    子衡,朕只要你一句话,有这二百五十万两的款子,能不能守住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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