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牌子黄锦屁股刚沾上圈椅,尚未坐定,那头內阁例会已议了起来。
    “王大人,辽东府局势危急,要你户部拨的三十万两...”夏言催促道。
    王杲在心中痛骂严世蕃,这笔钱被严世蕃连夜进给司礼监,也就是上首坐著的黄公公兜里,他再追不回了!
    “阁老,还要担待些日子,库银一时凑不出来。”
    九边的事本应是王廷相问,王廷相初来乍到,夏言便替兵部开个头。
    王杲又转头看向王廷相,
    “子衡,这钱再晚几日你看行不?”
    王廷相微怔,他本是內台出身,兼著兵部的职任,没离过团营的一亩三分地,经王杲这么一问,他才有了做兵部尚书的实感。
    不仅是团营的事,凡是和兵沾边的全给他管!九边也是!
    幸好王廷相临时点校过近来兵部的大事,正要开口回应,被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
    黄公公起身重重挪了两下圈椅,咔嚓咔嚓两下,“坐得怎就不舒心呢?!”
    见內阁静了,眾阁员都看著自己,黄锦赔笑:“哈哈哈,诸位大人继续,不用管我。”
    谁都看出来,黄锦这是闹脾气呢!
    翟鑾偷瞄了夏言一眼,郑公公在时,夏言无事不先过问,如今变成黄公公,怎换了个態度?!
    “子衡,你接著说。”夏言看向王廷相。
    黄公公眼中阴鷙更甚,冷哼一声,把身子砸进圈椅內,狠狠地一根一根拽著白狐套袖上的毡毛。
    王廷相:“辽东势急,韃子攻得凶,辽东军报一日一递,几日前韃子便已杀掠百十个边民,到今日只怕更多。樊继祖一就任便行坚壁清野的策略,韃子这次红了眼,绝不会轻易撤军。
    王大人,辽东军费恐耽误不得。”
    王廷相进士出身,论事有理有据,一通话说完,王杲更没有理由推脱,忙应道:“子衡说得是,我再想想办法,爭取一日內就把这钱凑出来。”
    “半日。”夏言淡淡开口。
    王杲连连点头:“行!半日!”
    只有半日功夫,王杲没时间再拿青州府开刀,幸好算著日子,又要有笔大款项进帐,先挪用过来,把辽东府的事应付过去。
    工部尚书甘为霖半句话插不上,他正为修葺宫殿的款子愁得整日睡不著,二百五十万两虽拨给他,但他却用不了!
    这笔钱不知怎弄成了,非要他和采木尚书樊继祖一起勘合才能取用!
    这扯不扯?!樊继祖人在辽东府,上哪找他勘合去?!
    所以,工部尚书甘为霖只能盼著辽东府战事早点结束,樊继祖快快回京,俩人一起把这款子用了。不然,陛下整日催促此事,甘为霖顶不住啊!
    “夏阁老!”王廷相直了直腰,“借著辽东府战事,我想议一议清军役的事。”
    內阁顷刻一默!
    这几息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般!
    眾人皆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各有成算。
    “你上的摺子我从邸报上看过了,写的很好,但细节之处,还要你多说说。”
    “是,”王廷相正声道,“韃子扰边,辽东府竟一时调不出能战的兵卒,被韃子劫掠了两日才凑齐人马反击,皆因都督府內外儘是不能战之兵!
    兵不能战,在於军役混杂。
    若不早日清出军役,能者上、庸者下,只怕不出几年,大明遍地是不能战之兵!这次能守住,下次就不好说了!”
    王廷相所言振聋发聵,却连內阁栋樑上的浮灰都没震下。
    黄锦嘶溜呷了口茶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从邸报中尚不能看出此事如此急切,子衡,听你说过,清军役这事是不能再拖了!”户部尚书王杲颇为激动。
    黄公公心中冷笑,
    “户部和兵部何时穿一条裤子了?”
    王杲今日一反常態,实则有他的算计。
    像其余各部各事,全是朝户部伸手要钱,唯独清军役这事不一样!
    清军役不仅是大政策,更是大买卖!
    清出的军役,可让户部少拨多少钱?甚至还能充实一波库银!
    更重要的是,兵部出了这事,户部再给兵部拨款子,又能用这件事拿捏兵部!
    何乐而不为?
    所以,清军役的事,户部尚书王杲举双手赞成。
    但,除了王杲有反应外,其余眾人全无丁点动静。
    王廷相朝王杲礼貌一笑,又目光灼热的看向夏阁老。
    夏阁老公正无私,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大事,除了嘉靖,王廷相最需要夏言的支持!
    “陛下要王大人和郭大人一起做这事,黄公公,是吧?”
    黄公公压下脾气,回答夏言:“是有这事。”
    翟鑾若有所思。
    夏言回向王廷相:“子衡,你说的话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和翊国公一起的意思?”
    王廷相兀得想起昨夜之景,翊国公郭勛掸去自己肩上落叶,叫自己回去再想想。
    想?有什么可想的!利国利民的大事为何不能做?!
    王廷相胸口没来由涌上一阵愤怒,
    “这是我和郭大人一起的意思。”
    夏言点点头:“黄公公,你看呢?”
    黄锦揪白狐套袖上毡毛的动作一停,阴阳怪气道:“咱家是来旁听的,当做没我这个人就得,哪里问得著咱家的意思?呵呵,咱家没什么意思。”
    以前郑公公总自称咱家,黄锦鲜少如此说话,等著接下掌印牌子后,黄锦无论说话和行事,倒像是另一个郑公公了。
    “你们觉得呢?”又问眾阁员。
    “我没意见。”
    “都听阁老的。”
    “既然是王大人和郭大人议过,便没什么说的。”
    清军役不难,反正不是我干。
    在场阁员动动嘴皮子就行,真正得罪人的事,是王廷相干。
    “那便写个票擬递给司礼监,黄公公,这篇摺子还要你递给陛下批红啊。”
    夏言前头不搭理黄锦,后头却抓著黄锦不放,句句不离他!
    每一句黄锦又都推脱不得,黑著脸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夏言又问王廷相:“清军役做起来实难,子衡,你与郭大人可议出法子了?我们也帮著参谋参谋。”
    “有!”王廷相掏出一个册子,“先从这些人开始清!”
    “这是?”
    “被吃空餉的军役册子。”
    见凭空跳出这么一个册子,黄锦猛地弹起身,脸色嚇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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