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紧抵城墙根,错落著一排小房子,常年阴湿,恐怕除了郝师爷,没人愿意住这地儿。
    皇宫內宫女成千上万,定不能全留在內宫,除几个极討主子喜欢、允她隨侍在旁的宫女可留在宫內,其余宫女要在城外寻个住处。
    这排小房子没有常定的住客,往来皆是换班前的宫女,以应备她们能第一时间入宫,伺候达官贵人。
    寒露这天,这排小房子迎来一位权势滔天的大璫。
    原司礼监稟笔牌子黄锦更进一步,终於做到了掌印牌子,至於郑公公哪去了,谁也不知道,幸好无人在意。
    紫禁城內来来往往,你方唱罢我登场,反正余下的太监敬畏得是掌印牌子,至於掌印牌子是谁...不重要。
    秋高气爽,黄锦人逢喜事精神更爽,迈著四方步,身边跟著女宫正,明朝六局一司,皆设女官来管理后宫。女宫正,属於六局一司中的一司,主管后宫秩序。
    见黄锦走入,彩女们瑟瑟站起,挤在一堆,
    “奴婢拜见黄公公。”
    声音娇柔又恐惧。
    黄公公重新感觉到自己早丟了的玩意儿,
    是权力又让那玩意儿“长回来”了。
    黄锦一副体恤下人的嘴脸,
    “呵呵,咱家今日只是来带几个人,不必惊慌。”
    彩女中有几个和女宫正亲近的,偷瞄向站在黄锦身边的女宫正,女宫正目不斜视,毫不照应,这几个彩女便又低下头。
    黄锦拿起一书册,书册內容叫人看不懂,前头是宫女姓名,后面排著日子,有一个日子被硃笔勾起,並且每个宫女的日子都不同。
    黄锦抬起笔,如阎王点卯,
    “何秀儿。”
    女宫正唤出:“秀儿,你来。”
    名为何秀儿的侍女,带著小女儿的怯意羞態,非处子绝装不出来,眼睛如小鹿般单纯无助。
    黄锦咧嘴直笑,对女宫正道,
    “一瞧就是处子。”
    女宫正面无表情点点头。
    “你过来,来,別怕。”
    黄锦抬起细长如刀的手指,何秀儿低著头行到黄锦面前,
    “別怕啊,別怕。”
    何秀儿纤细的身条忽然剧烈颤抖,冰凉尖锐的手如蛇一般滑腻,伸进她褻裤里!
    黄锦拔出手,摸了一手血,
    “哟,还挺多呢!”黄锦大喜,尖著嗓子,“就她了,带走!”
    ......
    户部
    府仓大使被户部尚书王杲唤到身前。
    自內阁通过王杲的“代折”之法后,府仓大使更加忙碌,他不仅要对接各地方的府仓使,还要匯兑计算银粮互折的价钱,忙得尿尿没空抖乾净,裤襠整天湿乎乎。
    忙点好啊,当官的是越忙越高兴。
    等哪天不忙了,岂不是成閒职了?
    “王大人,您找我。”
    户部的府仓大使姓朱,与天家血脉有几分关係,至於什么关係,没人知道。
    “各府输漕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王杲又活过来了。
    陛下从內帑调出二百五十万两,平了要修葺宫殿的帐,这下王杲只要应付齐全吏部款项便可。
    听到堂官问话,朱府仓没急著答,反而瞄了案上一眼,案上堆著一摞稟帖,俱是地方府县所书,內容不用想,定是借漕运的事討好王大人。朱府仓隨便一瞧,就看见了青州府知府的大名。
    王杲注意到府仓视线,
    “我没拆开看过,来人,都抱走烧了。”
    说著,王大人手一推,將一大摞稟帖推到地上,
    “我只看入府仓的漕粮好不好、够不够数,这才是最能巴结我的事,写两个字便想矇混过关?那是和我王杲对著干!”
    “是是是,王大人放心!”府仓会意,“等有漕粮入仓,下官一定都瞧好了!看谁敢缺斤少两!”
    “嗯,但凡有人敢,立刻稟告我!”
    朱府仓知道王杲要杀鸡儆猴,不敢懈怠,立刻应下。
    听到刻漏房叫了寅牌,户部尚书王杲起身,
    “大人慢走。”
    王杲过左顺门,向內阁而去,內阁门大敞,王杲往里看了一眼,有几道身影,抬脚走进。
    吏部尚书夏言、阁员翟鑾、工部尚书甘为霖早早等在那,户部尚书王杲是最后一个到的。
    “夏大人,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
    夏言淡淡道:“不是你来晚了,是我们来早了,坐吧。”
    內阁內儘是空位,王杲习惯性坐到西侧下手处。
    夏言扫过眾人,
    “人齐了,开议吧。”
    王杲悚得一惊,他身旁的空位本是兵部尚书张瓚,这空出的位置仿佛是一个大洞,要把王杲也吸进去!
    不光是身旁的空位,主位旁的圈椅也空著!
    曾是郑公公的位置!
    权力的游戏,想要中途退场只有一种方法。
    夏言开口:“张瓚被三司会审,审出的事骇人听闻,九边军镇早已废驰不堪,儘是领空餉的逃兵,这是自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大案,要审上一段时日。”
    第一大案?!
    听到夏言定调,其余各员不由心惊!
    翟鑾经歷过大礼议,也经歷过李福达案,哪一案不是惊心动魄,血流成河?张瓚案竟能压过这两案?!
    翟鑾紧了紧身上的袄子。
    “韃子侵辽东镇,辽东镇必须死守。若被韃子攻破,看出大明九边不过是纸老虎,怕滋其糅虐之心。
    王杲,想办法拨出三十万两。”
    王杲听出夏言不是同他商量,严肃应下:“是,夏大人。”
    “剩下的等新任兵部尚书安排。”
    眾人不禁竖起耳朵,
    张瓚倒台,谁接任兵部尚书?
    见夏言不再多言,话顶到舌根又压回心里,不敢问。
    夏言顿了顿,
    隨手扳倒张瓚没让他开心半点,张瓚不过是小鱼小虾,要想一扫边关颓气,非干掉张瓚身后之人不可!
    边军一事牵扯甚广,牵藤扯蔓,这才算刚开始。
    翟鑾道:“夏大人,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若韃子侵扰其他军镇该如何?”
    夏言点头:“你说的是,要九边各临近州府发粮出兵吧。”
    “可,刚运过漕粮啊,怕是...”
    夏言看向王杲,“你让漕粮转运到边关也行。”
    王杲不吱声了。
    夏言冷冷道:“王大人,你要分得清缓急,若九边被攻陷,更是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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