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
    见郭勛黑脸低吼,王廷相呵呵直乐,
    “让他进来!”
    郭勛仍似没看到王廷相一般,等张瓚被带进,拦在阁门前的两个侍卫让路,张瓚失魂落魄与王廷相擦肩而过,全没看到这位兵部右侍郎。
    张瓚走入,王廷相见侍卫不再拦著,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身后传来郭勛声:“王大人,慢走。”
    等著王廷相从翊国公府正门走出,
    埋伏在外暗探的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
    “张瓚进去了,王廷相出来了?”
    “此事甚大,我去稟报陆大人!”
    与此同时,国公府內,张瓚跪行到郭勛脚边,
    “义父救我!”
    郭勛嘆气:“我送你的字、送你的话你全忘了,早听我的话,何以至今日?夏言凶著呢,我都不敢招惹他,更何况是你?”
    听出义父言语中有抱怨,张瓚顺杆往上爬,
    “儿子知道夏言厉害了!也知道义父说得对!儿子悔不该当初,不该不听义父的话!儿子要被逼死了!求义父指条明路!”
    自张瓚进屋,郭勛头一回正眼瞧他,
    郭勛也怕!
    他怕这儿子攀咬!
    “你不知夏言哪里厉害,更不知你输在哪...那日我也在乾清宫,若不是看在你提醒了我一句,还算有点孝心,我绝不会帮你。起来吧,喝口水。”
    张瓚不住叩头:“多谢义父!多谢义父!”
    “我先讲你输在哪一步。”
    见郭勛慢慢悠悠还要復盘,张瓚心里这个急啊!
    输都输了,有什么可讲的?!
    但张瓚不敢发作,强耐著性子往下听。
    郭勛拨开字宝,取出日子最新的三份邸报,扔到张瓚面前,张瓚的篇幅一篇比一篇大,等到最近的这张,全篇只剩张瓚。
    “水忌满,人更是。这是你一道一道的催命符。你个蠢货,以为躲在兵部,立几个功劳就能过关了?你早来找我,断不至於走到今日。
    你的事功劳抹不平,要用钱。”
    张瓚嘴唇发白,他如何不知道?可他存著侥倖之心,把自己骗了,现在可好,骗不下去了!
    “你以为那日陛下召我们仨,话是说给谁听的?”郭勛摸了摸鼻子,“不是说给户部尚书听的,更不是说给我这个久不理朝政的老头子听的!全是说给你听的!我可被你害惨了!”
    张勋再坐不住,
    两腿一软,又跪下了,
    张勋想到,
    陛下要弄內帑的钱,確实是给自己说的。
    要张瓚有点自觉,將当官以来搜刮到的钱全数奉上。
    每一道邸报,皆是嘉靖在朝张瓚伸手要钱!
    张瓚装聋作哑,不想要个体面,那嘉靖自然不会再惯著他。
    “义父救救儿子!”
    “救你?你叫我如何救你?发第二份邸报时,是怎么夸你的,你还记得?”
    张瓚一天看八遍,如何不记得,脱口而出:“陛下夸我治边有功。”
    “是在点你冒领军费的事啊!你蠢到真以为陛下在夸你!你治下的宣大有多少逃兵,你心里没数吗?逃兵逃了,你把军籍留著,这些钱的大头可全进你腰包了啊。”
    张瓚状若筛糠。
    郭勛“抗抗抗”走到白云铜火盆旁,不用炭夹,弯腰捡起两块寸长银炭,扔进火盆里,
    “冒领军费的事算不得什么,你若是能在发第二张邸报时有所察觉,自己主动將这事告诉陛下,陛下会大怒,会抄你家產,但你不会死,不出几年,陛下还会用你。”
    张瓚挪动双膝,跟著蹭到火盆前,
    “义父,现在还能补救吗?”
    郭勛斜睨张瓚一眼,
    “补救什么?还怎么补救?一天七十道摺子弹劾你啊!明日弹劾你的摺子会更多!今日吏部给事中周怡弹你的摺子,你看过吗?”
    “看,看过了。”张瓚被火燎了一下,往后躲了躲。
    “周都峰的弹劾,只这一道,顶得上一百道!你贿赂韃子,让他们去抢掠別的军镇。这还不算,互市的粮食明面上一个价钱,你又暗地里许诺给韃子一个价钱,好从中赚取差价。唉,你胃口太大,胆子也太大。”
    “义父救我!”除了这句,张瓚不会说別的了。
    “你瞒著我做这些事!叫我如何救你?!”
    张瓚眼神恢復些许莹润,“是是是,儿子错了,儿子不该瞒著义父!”
    郭勛满意点头,又喝问道,“安南军费你没贪吧!”
    “没有!绝没有!”
    “还算你有点良心。”郭勛想了想,“若现在只发到第二份邸报,我保证能救你,现在你的生机不过一成啊。”
    竟还有一成生机!
    张瓚感动哭了,
    名啊,利啊,全是身外之物,在这条命前面狗屁不是!死到临头,张瓚把这事想明白了!
    “你还有多少家產?”
    张瓚一愣,隨后回道:“算上府邸和军镇的孝敬,估摸著能有四十五万两。”
    “你走吧。”
    “啊?义父,您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你现在是拿钱买命!你不捨得钱,你就走!”
    张瓚又怕了:“別让儿子走,儿子才想起来,还有在苏杭的地產,还有织造局,还有,还有...共计二百万两!”
    郭勛意外地看了张瓚一眼,因郭勛是站著,张瓚是跪著,郭勛还是在背光处,张瓚完全看不到义父脸上表情。
    郭勛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更严肃,
    “不够!”
    “儿子再去找提拔过的边帅收些孝敬,凑凑能凑到二百二十万!义父,够了吧!大明一年粮税不过二百万两啊!”
    郭勛沉默不语。
    张瓚心提到嗓子眼,汗像针尖儿,在全身上下滚针,刺得他又疼又痒,眼看要支撑不住,郭勛才缓缓开口,
    “差不多够了。”
    张瓚脸上掛著的肉抽动,
    一辈子的积蓄啊!
    “义父,我犯了这么大的事,能买下命吗?”
    张瓚仰头,看不清义父的脸,只能瞧见一个像郭勛的影子轮廓,轮廓周围伴著一圈火绒,
    “能买下。弹劾你的摺子虽多,可陛下尚且没说什么,只要陛下不开口,这事就能办。
    但没多少功夫够你耽搁了,立刻凑钱去!”
    张瓚猛地起身,脑袋一晕,强捱住,
    “儿子这就去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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