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打开密信,缓缓看了起来。
    秦明远的言辞简练而克制,称得上隱晦,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沈知念的眉头蹙了起来。
    信中提到,顺著最初那些指向秦家僕役、远亲、生意往来的线索反向追查,发现其中数条关键线索的源头,曾与京城几家分属不同派系的府邸,有过隱秘的接触。
    这几家府邸背后人,隱约指向宫中……
    只不过,所有线索都被切断了,找不到那个人是谁。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追查这些线索传递的路径时,秦家的人意外发现,其中似乎还夹杂著,行事诡秘的第三方痕跡。
    这些痕跡指向的方向……与北边有关。
    秦明远在信末写道,因牵涉过深,秦家不敢贸然深挖,恐打草惊蛇。
    若皇贵妃娘娘觉得有必要,秦家可设法將部分关键证物呈上。
    沈知念看完,美眸微微眯起。
    北边这个指向……她只能想到匈奴人。
    难道宫里有势力,跟匈奴勾结了?
    若真是如此,那场流言风波,水远比她想像的更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秦大人所言,本宫知晓了。”
    沈知念看向秦贵人,道:“秦家一片为国为君之心,殊为可鑑。”
    “只是宫中耳目繁杂,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本宫之耳,勿令他人知晓。”
    皇贵妃没有明確表示自己的態度,但对秦贵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她深知,以皇贵妃娘娘的精明,若全然不信,不会说出这番话。
    这七八分的信任,已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大转机。
    “娘娘教诲,嬪妾谨记在心。”
    秦贵人再次深深一福:“嬪妾告退。”
    洗刷冤屈的日子,或许真的不会太远了。
    芙蕖看著沈知念沉思的模样,不敢打扰。
    她知道,秦贵人今日送来的这封信,內容定然不简单。
    “芙蕖。”
    沈知念抬眸望著她,问道:“家里可有什么新消息递进来?”
    芙蕖恭敬道:“回娘娘,近几日並没有。”
    沈知念微微頷首,回忆起前几次,夏翎殊通过隱秘渠道,递进来的零碎信息。
    那场流言风波的內情很复杂。
    夏翎殊顺著最初的源头查下去,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许多看似指向秦家的线索,经不起细究。在更早的环节,就跟秦家產生了被设计的关联。
    夏家动用了不少商路和人脉,发现京城几家规模不小的商行,那段时间资金和货物的往来有些异常。
    那些商行明面上的东家无关紧要,暗地里却与朝中的几位官员,有著不易察觉的联繫。
    夏翎殊在信中曾隱晦提及,似乎有人利用商业网,以及官员府邸的日常採买、人情往来做掩护,传递消息,布置线索。
    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隱秘,尾巴扫得很乾净。且牵涉到的官员品级不低,背景复杂,夏家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夏翎殊只能让手下的人暗中观察,缓慢渗透,等待更合適的时机,看能不能找到確凿的证据。
    秦贵人今日送来的消息,跟夏家查到的何其相似。
    如此看来,秦贵人所言,多半非虚。
    沈知念基本上可以確定,散布流言、污衊她和皇嗣的事,確实与秦贵人无关。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將线索做得如此完美?还牵扯到了北边……
    庄贵妃?
    庄家作为太傅府,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完全有能力布置这些。
    可动机呢?
    庄太傅深受帝王信任,就算庄家再野心勃勃,应当也不至於跟匈奴勾结。
    宫中妃嬪,母家有势力的不止庄家。
    如果沈知念的猜测没错,这件事里面真的有匈奴人的手笔,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匈奴想利用大周內部的矛盾,意图从后宫製造裂隙,动摇国本?
    还是想为以后的阴谋做铺垫,报復北疆战败之辱?
    沈知念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不能让任何事情,威胁到大周的稳定!
    可沈知念深知,此事千头万绪,牵涉极深。即便她掌宫权,有沈家和夏家暗中支持,但毕竟深居后宫。想要查清涉及北边的阴谋,有心无力。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告知帝王。
    但在证据未足之前,她不能贸然將如此骇人听闻的猜测,呈於御前。
    帝王心思难测,若不信,或认为她危言耸听,插手朝政……
    沈知念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將自己置於险地。
    那么最合適的人选,便是父亲。
    吏部尚书是天子近臣,掌管官员銓选、考核,对朝中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且沈家与皇贵妃一体,利益攸关,绝不会敷衍了事。
    更重要的是,沈茂学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和官场人脉。能以更隱蔽、稳妥的方式,去核实秦明远信中,关於北边的猜测。探查那些官员府邸,与北方可能存在的勾连。
    思及此,沈知念不再犹豫,抬眸看向芙蕖,吩咐道:“芙蕖,秦明远的这封信,內容牵扯甚广,非本宫能独断。”
    “你设法將此信秘密送出宫,交到父亲手中。让父亲暗中详查信中所述,是否真有北边的人介入。”
    “若属实,再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强调道:“此事绝密,除必要心腹外,不得令任何人知晓。”
    芙蕖肃然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她深知此事重大,关乎的已不止是娘娘的清誉和安危。
    沈知念眸色微深。
    即便她的內心已经相信,秦贵人是被构陷的。但这並不代表,她会全盘接受秦家的一切说辞,更不会盲目信任秦家。
    到了沈知念的这个位置,深知人心叵测,世事如棋。
    秦家示好,递上投名状,或许是真心想洗刷冤屈,找出真凶。
    但未尝没有藉此机会,將皇贵妃和沈家也拖入局中,对抗那个未知敌人的意图。
    秦明远信中语焉不详,只拋出骇人线索,將难题交给沈知念,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和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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