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一怔,抬头看著安如梦,露出不解的眼神。
    小姐在说什么?
    安如梦掏出手帕,擦拭著她嘴角流出来的血渍,动作很是心疼怜悯,但只有梅香能看见的眼神,却觉得十足凶狠。
    安如梦低声说:“你母亲,其实是安夫人,你才是府邸里的二小姐,不过,没有人知道我们俩被调换了。”
    “幸好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你母亲对你不好?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你娘。”
    梅香浑身一抖,她死死盯著安如梦,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原来如此!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母亲从不抱她。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她五岁起就要跪在安如梦脚边,替她梳头更衣,稍有不慎就会被母亲殴打谩骂。
    这不是她的命。
    她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安如梦抢了她的母亲,抢了她的身份,抢了她本该锦衣玉食的十六年。
    然后把她送给一个阉人。
    然后在她满身伤痕逃回来时,说她咎由自取。
    然后轻飘飘地说——
    这个幽州城,已经没有你的家了。
    梅香怒不可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爬起来,猛地扑向安如梦!
    “啊!”安如梦来不及躲,被她狠狠撞倒在地。
    梅香骑在她身上,死死掐住她的喉咙。
    “呜……”梅香死死地瞪著她,眼睛充血发红,完全没了理智。
    还给我!
    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来人,咳……救命!”安如梦拼命挣扎,求救声时断时续。
    门房第一个衝出来,紧接著是闻声赶来的家丁。
    四五个壮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去掰梅香的手指。
    梅香死死不肯松,指甲断裂,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眼睛始终盯著安如梦,目光怨毒冲天。
    “还不撒手!”一个家丁抡起棍子,狠狠砸在梅香后背。
    梅香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手指却纹丝不动。
    很快,棍棒如雨点落下。
    梅香终於鬆开了手,整个人像破布一样从安如梦身上滑落,瘫倒在冰冷石阶上。
    安如梦被人扶起,捂著脖子剧烈咳嗽,髮髻散乱,银簪不知滚落何处。
    她眼角掛泪,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梅香……”她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那是张公公折磨你,你为何要迁怒於我?我……我方才还答应母亲,要送你去庄子上养伤的啊……”
    她说著,泪水滚落,滴在衣襟上。
    婆子从府內赶出来,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安如梦,一面替她拍背顺气,一面对梅香怒目而视。
    “梅香,你好没良心!小姐待你这样好,你从前在府里时,小姐可曾亏待过你?如今你自己选的路走错了,被张公公打骂,小姐还念著旧情要救你,你就是这般恩將仇报的!”
    另几个婆子也纷纷附和。
    “可不是!方才夫人心疼她,小姐还替她说好话,要安置她去庄子上!她倒好,转头就要杀小姐!”
    “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打死都是轻的!”
    “打!狠狠地打!”
    安如梦没有阻拦,反而靠在婆子身上,如同劫后余生般放声大哭,似乎受了无尽的委屈。
    家丁们得了话,手中棍棒抡得更狠。
    梅香蜷缩在地上,早已没有任何力气挣扎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死死盯著安如梦。
    梅香说不出什么话,可她的眼神是那样充满怨毒——
    安如梦,你抢走我的人生,把我推入火坑,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砰!
    最后一棍落下,砸在梅香脑袋上。
    梅香身子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仇恨,而是空洞地映照著落雪。
    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收回手,对安如梦躬身道:“小姐,这贱婢断气了。”
    安如梦靠在婆子肩头,以帕掩面,肩头轻轻抽动。
    半晌,她放下帕子,眼圈通红,声音哽咽:“母亲那里……该如何交代?”
    周婆子嘆了口气,低声道:“小姐放心,老奴去与夫人说,这梅香伤重失智,发了疯要伤害主子,家丁们是为了救小姐才失手,夫人心善,可也不能容忍要害自己女儿的人。”
    “况且,是她先对小姐动手的,满府的人都看见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夫人会明白的,小姐,您也別想了,免得伤心啊。”
    安如梦轻轻点头,声音细弱:“那便有劳嬤嬤了。”
    周婆子连忙道不敢,又让人取了披风来,替安如梦仔细系好。
    安如梦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蜷缩在石阶下的尸身。
    梅香的眼睛仍睁著。
    安如梦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间一切。
    马蹄踏过融雪的泥泞,车轮碌碌,驶离安府门庭。
    车內,安如梦缓缓靠向引枕。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颈间那几道红痕,梅香掐的很用力,在她脖子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跡。
    不知想到什么,安如梦轻轻笑了。
    梅香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身世。
    安如梦实则是安府女僕和马工生的孩子,五岁的时候,梅香的母亲田嬤嬤才悄悄地告诉她这件事。
    原来早在她们出生的时候,田嬤嬤已经趁著安夫人生完孩子大出血需要休养,借著近身伺候之便,將两个孩子换了。
    安如梦要感谢她的那个生母,有了她贪图富贵的想法,才会把自己托举到这样富贵的人生里来。
    否则,伺候张高宝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马车驶过长街,碾过残雪。
    安如梦闭上眼,唇角那抹笑意,渐渐隱没在车厢昏暗的光影里。
    回到王府,已是將近傍晚黄昏。
    雪色收停,天气黑寒。
    王府檐下的两盏黄灯笼隨风轻轻摇晃。
    安如梦进府,便看见许靖央披著大氅,和萧贺夜並肩走过来。
    两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是要出门。
    安如梦连忙收起心里的得意,束手束脚地靠边,站在廊下低下了头。
    態度很恭敬。
    两人经过她时,萧贺夜没看她一眼,倒是许靖央清冷凤眸轻轻一瞥,便停了下来。
    “你脖子怎么了?”许靖央问。
    安如梦一怔,没想到许靖央会问她,於是语气柔弱道:“谢王妃关怀,这伤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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