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天还没亮呢。”
    “我去县城,你在家盯著。”陈景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三叔把村西头的雪扫了,別堵了牲口棚的门。”
    “知道了。”
    陈景走出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落在头上、肩上,瞬间就融化了,留下点点湿痕。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炊烟,在雪雾中慢慢散开,像一条条白色的带子。
    村口的空地上,一头青年驼鹿正站在那里,身上盖著一块破旧的麻袋片。
    它的体型比黄牛还要壮实,四肢粗壮有力,身上的毛是深棕色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头驼鹿是陈景在山里救的,当时它被陷阱困住,腿受了伤,陈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它治好。从那以后,这头驼鹿就一直跟著他,温顺听话,力气又大,成了陈家村不可或缺的好帮手。
    驼鹿旁边,是一架简易的雪橇,用粗壮的樺木做成,上面铺著厚厚的乾草。陈景走到驼鹿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走吧。”
    驼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上的雪花。陈景把麻袋片从它身上揭下来,系好雪橇的韁绳,然后翻身坐上雪橇,拉紧了韁绳。驼鹿迈开步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著村外的路走去。
    村子里的人渐渐醒了,有几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几个脑袋,看到陈景和驼鹿,都纷纷打招呼。
    “族长,这大冷天的,去县城啊?”说话的是二爷爷,他裹著棉袄,缩著脖子,脸上布满了皱纹。
    “嗯,有事。”陈景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路上小心点,雪大,路滑。”二爷爷叮嘱道。
    “知道了。”
    雪橇缓缓地驶过村子,沿著被雪覆盖的土路前行。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禿禿的,树枝上积满了雪,像是开了一树的白花树底下,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寻找著食物,听到雪橇的声响,“呼”地一下飞走了,落在远处的树枝上,抖落一片雪花。
    出了陈家村,路就变得难走起来。
    积雪更深了,没过了驼鹿的蹄子,雪橇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跡。风也大了起来,卷著雪花,打在脸上生疼。陈景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平时半个时辰就能到红星公社,但今天雪太大,估计要走更久。
    路的左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土色。远处,几座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那是附近的几户零散农户,他们不属於陈家村,也不属於红星公社,平时很少和外人来往。
    右边是连绵的大山,山很高,山峰被白雪覆盖,像是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山上的树林茂密,都是松树和樺树,松针上积著厚厚的雪,远远望去,一片银装素裹,格外壮观。
    陈景知道,这座山里有很多宝贝,有珍稀的药材,有野生动物,还有清澈的泉水,但也很危险,尤其是在冬天,雪深路滑,很容易迷路,还有可能遇到狼或者野猪。
    驼鹿稳步前行,步伐沉稳。它似乎很熟悉这条路,即使在大雪中,也没有走错方向。
    陈景坐在雪橇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著韁绳。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色,心里想著事情。县城的粮仓被炸了,这件事他是三天前听说的,当时红星公社的文书到陈家村传达消息,说县里要向各个公社徵集种子粮,帮助县城度过难关。
    陈家村本来就不富裕,去年又是个歉收年,村民们的口粮都不够吃,更別说种子粮了。
    但他知道,县城的情况肯定更严重,粮仓被炸,粮食短缺,要是不及时补充,恐怕会出大乱子。
    他作为族长,不能不管,但也不能让村民们饿肚子,所以他决定亲自去县城一趟,找乾姐姐周红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有別的办法。
    想著想著,陈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说话声。他抬起头,顺著声音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的路边,有几个人正在扫雪。
    他们穿著厚厚的棉袄,戴著棉帽,手里拿著扫帚,正在把路上的积雪扫到一边。看他们的穿著和打扮,应该是红星公社的社员。
    陈景勒了勒韁绳,让驼鹿放慢脚步。
    走到近前,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红星公社的社长李铁柱。李铁柱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他看到陈景,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扫帚,迎了上来。
    驼鹿迈开步子,继续朝著县城的方向走去。陈景回头看了一眼,李铁柱和几个社员已经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扫雪。他们的身影在大雪中显得格外渺小,但却又那么坚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建筑群,那就是红星公社。
    红星公社坐落在一片平坦的土地上,周围是农田,远处是大山。公社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只有几间办公室是砖瓦房,屋顶上都积满了雪,像是一个个白色的馒头。
    公社的大门是两扇木製的大门,上面刷著红色的油漆,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很醒目。
    大门旁边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红星人民公社”几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大门外的空地上,停著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马车,马车上也积满了雪。
    陈景让驼鹿放慢脚步,慢慢驶过公社的大门。
    他看到几个穿著干部服的人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们戴著棉帽,围著围巾,手里拿著文件,边走边討论著什么。
    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公社的文书刘建国,上次就是他到陈家村传达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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