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星穹列车拖著那条绚烂的彩带尾跡,终於恢復了平稳航行。
    驾驶室內,帕姆的小爪子叉在腰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的毛都炸著,“出去!”
    他指著驾驶室的门,声音尖锐得能穿透钢板。
    “都给我出去帕!”
    阿基维利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加速杆上,闻言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列车长,我这才刚回来。”
    “刚回来也不行帕!一回来就撞塌了琥珀王的墙!还差点让祂拿锤子把列车砸了!心臟病差点被你嚇出来帕!”
    “可是——”
    “没有可是帕!”
    帕姆一把抓住阿基维利的袖子,使劲往外拽,“出去出去出去!”
    阿基维利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意犹未尽:“我其实真得还想再开一段。”
    “不,你不能!给我好好反省帕!”
    帕姆拽著他的袖子,小短腿蹬得飞快,硬生生把开拓星神从开拓的驾驶座上拖了下来。
    丹恆站在门边,见状二话不说,侧身让开通道,顺便伸手把三月七也拉了出去。
    三月七被他拽著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刚才真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丹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青灰色的眼眸里写著“同感”。
    斯科特也是被拖出去的。
    花火和银狼一边一个,架著他的胳膊把他从驾驶室里拖出来。
    他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两条腿在地上拖行,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再也不上车了……再也不上了……下次谁让我上车我跟谁急……”
    银狼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別念了。”
    斯科特置若罔闻,继续喃喃自语:“我刚刚看见我太奶了……太奶朝我招手……太奶说孩子过来吧……”
    花火:“……这人废了。”
    贾昇走在最后面,临走前还不死心地凑到帕姆面前,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月牙,声音甜得能腻死人:
    “帕姆列车长~那个……您看能不能让我也开一段?就一小段?我保证开得比祖师爷稳……”
    “不行帕!”
    帕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爪子一挥,“砰”地一声把驾驶室的门关上了。
    贾昇的鼻子差点撞在门上。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两秒。
    坏了,帕姆受刺激太大了,迷魂大法都不管用了,看来他还得去找挚友进修一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观景车厢。
    丹恆走得最快,一出驾驶室就直奔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难得浮现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月七跟在他后面,整个人软绵绵地飘出来,一头栽进最近的沙发里,脸埋进抱枕,发出长长的、闷闷的呻吟。
    “我的天啊,可太刺激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粉蓝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声音飘忽。
    “没想到第一次去庇尔波因特,竟然是这种方式。”
    三月七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丹恆:“丹恆老师,你脸色看起来好差啊。”
    丹恆:“……”
    他声音难得有些发乾,“我就是有点晕车。”
    贾昇走到窗边,抱著手臂,望著窗外,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刚才看到的那些轨道群,就是传说中的『琥珀荣光一日游』吧?標价十八亿信用点一位。”
    他转过头,看向车厢里的眾人,嘴角抽了抽:“好傢伙,公司这帮人,让琥珀王出来卖啊。”
    星拆开根棒棒糖叼进嘴里,闻言眉头一挑:“你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哪不对劲?”贾昇摊手,“我说的是事实啊。琥珀王在那吭哧吭哧筑墙,公司在旁边修个观光轨道,一次就收十八亿信用点让人近距离围观。这不是让琥珀王卖肉是什么?”
    星想了想,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贾昇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平衡:“那帮带资本家,拉著琥珀王出来卖肉,收十八亿信用点,屁事没有。咱们只是不小心撞塌了两段墙,祂就抡著锤子追著咱们砸。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星沉默了。
    她看了看贾昇那张写满“我不服”的脸,压低声音凑过去:
    “要不……咱们要不也搞个『开拓荣光一日游』?把阿基维利祂拉过来收门票?肯定比公司那帮人卖得好。”
    贾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主意,加钱选座,前排近距离接触星神,拍照合影签名一条龙……”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搭上了星的肩膀。
    星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金色眼眸。
    那笑容很温和,很友善,甚至带著点慈祥的意味。
    “星,是吧?”阿基维利的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星:“……”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贾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阿基维利鬆开手,拍了拍星的肩膀,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没用的。这招,那个掛在撞角上的傢伙早就用过了。”
    星的眉头一挑:“阿哈?”
    “对。”阿基维利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星空。
    “那时候虫灾闹得正凶,到处都是逃难的飞船。他打著星穹列车的名头,不知道从哪搞了辆假车,外形仿得还挺像。到处拉倖存者。”
    阿基维利回忆著,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他当时拉了一车倖存者,说是『开拓星神亲自保驾护航,包送包到,安全无忧』。”
    三月七从沙发里探出脑袋:“然后呢?”
    “然后?”
    阿基维利嘴角抽了抽,“然后他拉著一车倖存者,说是要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结果路线偏得离谱,直接开到奥博洛斯嘴边了。”
    丹恆的眉头蹙了起来:“贪饕星神?”
    阿基维利点头,“奥博洛斯那时候正在虫群里吃自助,阿哈开著那辆假车,在距离奥博洛斯极近的方转悠了三圈。”
    阿基维利摊手,“据倖存者后来回忆,他们亲眼看著那张比星系还大的嘴张开,连虫子带著星系一口吞掉,那画面——嘖嘖。”
    星的嘴角抽了抽:“那车人没事吧?”
    “没事。”阿基维利摆了摆手,“虽然嚇得够呛,不少人从此落下了巨物恐惧症,看到稍微大点的东西就腿软。但阿哈还是把他们安全送回去了。他就是图一乐,不是真想害人。”
    丹恆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確实是阿哈的风格。”
    “可不是嘛。”阿基维利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所以我说,这招没用。打著星神名號这种事,阿哈早干过了,而且干得比你想像的离谱得多。”
    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花火从旁边冒出来,看著贾昇,眼睛亮得惊人:“那咱们去撞酒馆的计划呢?这个总没人干过吧?你不有艘歼星舰吗?”
    贾昇:“……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花火眨眨眼,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酒馆那地方,我早看它不顺眼了。撞它丫的!”
    贾昇盯著她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等我有空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有?”
    “……下辈子。我答应过別人,绝不脱团。”
    花火:“……切。”
    星咳了一声,决定转移话题。
    她看向贾昇:“誒,你那个好兄弟呢?咱们从匹诺康尼撞出来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他。”
    贾昇闻言耸了耸肩:“星期日神格都被列车撞碎了,飞升失败,万维克当然是回家了唄。”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回去的时候,他们应该就把私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处理私事?”三月七眨了眨眼,“什么私事?”
    “就是……”贾昇拖长了语调,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二为一那种?”
    三月七:“…………”
    你这比喻,可真够形象的。
    贾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丹恆:“丹恆,现在到哪了?不得不说,祖师爷开车確实比列车长野多了。”
    丹恆闻言伸手调出星图,光屏在半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星点闪烁著。
    他目光在星图上扫过,落在一个位置。
    丹恆的眼睛,眯了起来。“赛杜尼拉默星系群。”
    “哈?!”
    贾昇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三月七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坐直身体:“赛杜尼拉默星系群?这不是演唱会上那个绝灭大君提到的地方吗?”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岂不是说这里有反物质军团?!”
    阿基维利站在窗边,盯著外面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出手,唤出通讯面板:“列车长,偏三十度转向后立刻跃迁。”
    帕姆的声音响起,虽然带著困惑,却没有多问:“知道了帕!”
    列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身微微震颤,开始调整方向。
    愉塔原本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照著镜子梳理头髮。
    听到阿基维利的话,她抬起头,也盯著窗外看了一会,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难怪。”
    星被搞得一愣一愣的,看看阿基维利,又看看愉塔,最后忍不住开口:“別打哑谜了成吗?说清楚点,什么难怪?”
    阿基维利指著窗外那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星空,缓缓开口:“那里被人布设了陷阱。”
    星的眉头皱了起来:“陷阱?什么陷阱?我看著就是普通的星空啊。”
    “所以才叫陷阱。”阿基维利收回手,“寰宇蝗灾时期,因为繁育和贪饕的关係,近乎毁了三分之二的已知宇宙。”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简单来说,就是繁育一路生过去,贪饕就跟著一路吃过去,连虫群带著星系一起吞掉。有不少世界为了在这场宇宙级的灾祸下延续文明,做了各种尝试。而这就是其中之一。”
    星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愉塔接过话,头顶的半透明对话框里跳出一个( ̄▽ ̄)~*的顏文字。
    “简单来说,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时间流速不同?”
    “嗯哼。”愉塔点了点头,“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个……巨大的时间牢笼。毫无知觉地撞进去的话,那真就是眨眼间沧海桑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外面过了一秒,里面就可能已经过了几百年。”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那要是咱们刚才没发现,直接撞进去……”
    “那等咱们出来的时候,”愉塔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可能已经到了终末的时刻吧。”
    “我原本以为已经彻底绝跡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块。没听说过这东西的人,確实很容易中招。”
    丹恆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这东西……应当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吧?”
    “谁知道呢。”
    愉塔耸了耸肩,“这东西第一次被记载就是在蝗灾时期。有个叫『永恆联邦』的世界,想用这个办法躲过虫灾延续文明。他们启动了装置,把自己所在的星系整个封闭起来。”
    “直到內部的装置崩溃,永恆联邦的星系才重新被寰宇所察觉。而根据调查记录,从开启装置到装置崩溃,內部对照外部宇宙已经过了——”
    愉塔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十亿年。”
    车厢內一片死寂。
    三月七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上。
    银狼从角落里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十……十亿年?”
    “十亿年。”愉塔重复了一遍:“等外界重新能够到访那个星系的时候,整个星系完全就是一片死地。没有任何生命体。甚至连废墟都没有。十亿年,足够让任何人工造物化为尘土。就连恆星都快要熄灭了。”
    她耸耸肩:“至於这装置是谁搞出来的没人知道。也许是那个时期的哪位天才,也许就出自——”
    愉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博识尊。”
    窗外,隨著星穹列车的跃迁,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越来越远,窗外的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片绚烂的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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