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傍晚向来是惊心动魄的。
    太阳落在地平线上,从戈壁滩上看,就像一只大大的灯笼,掛在天上,似乎抬手就能摸到。
    这是在北平看不到的景象。
    落日下,陆家一行人说说笑笑著往原来的军属院走去。
    西北军区房子数量多,哪怕苏明华和陆振东都退休並且不在这边居住,这房子也依旧保留著。
    一路上,顾婉君都见了不少生面孔。
    她一时之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不过也见到了不少熟人。
    王营长家的媳妇、何副营长家的婶子、还有长高了一两个头的小虎......
    几个小孩也还认得她,见到她也是一副惊奇的样子,“陆婶子,你回来啦!”
    顾婉君哑然笑笑,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来,婶子请你们吃糖!”
    小虎还是跟以前一样毫不生份,笑著就把糖拿了,嘴里还甜甜的说著谢谢婶子。
    跟在小虎后面的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顾婉君好几眼,直到顾婉君把手上的奶糖递过去,他们这才大著胆子上来,“谢谢婶子。”
    陆谨行看著这些孩子,只觉得眉眼之间十分眼熟。
    可又偏偏想不起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
    远远的,就见屋里亮著灯,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
    她瞬间疑惑地看向陆爱舒和寧英涛。
    陆爱舒轻咳一声,“他们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特地来这边说要做顿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顾婉君心里腾然升起一股子激动。
    她一眼认出正在院子里摘菜的身影,眼眶一热,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秀秀!”
    肖秀秀猛地抬头,手里的小葱撒手扔在地上的盆里。
    “婉君!”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抱住顾婉君,声音都带了哽咽,“你终於捨得回来了!”
    厨房门“砰”地被推开,王惠芬眼圈通红:“我就说是他们回来了!老陈非说我幻听!”
    她身上还繫著围裙,显然是匆匆忙忙从灶台前跑出来的。
    “惠芬,你也在!”
    三个女人面面相覷,眼泪縈绕在眼眶里,什么话都不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周围眾人见到这一幕,神色动容。
    陆谨行看著这场景,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把儿子往前推了推:“小满,叫姨姨。”
    陆小满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姨姨!”
    两个姑娘瞬间被萌化了,蹲下来逗孩子。王惠芬捏捏陆小满的脸蛋,嘖嘖道:“这小傢伙,长得也太俊了!”
    几人正说著话,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老大?!”
    刘明站在院门口,手里提著一篮子苹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兄弟们!老大回来了!活的!”
    陆谨行:“……”
    顾婉君憋著笑,促狭地覷了他一眼:“看来陆营长在兄弟心里分量还挺重。”
    刘明跑得飞快,不一会儿,营区里就炸开了锅。
    “臥槽!老大真回来了?!”
    “快快快!把刚买的烤鸭带上!”
    “快把三连长叫上!他上次输棋赌了两瓶茅台!让他拿过来!”
    几分钟后,十几个汉子乌泱泱地衝进了小院。为首的刘明直接来了个“虎扑”,一把抱住陆谨行,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疼:“老大!我可想死你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起鬨。
    “老大!你这回待多久?”
    “嫂子!北平吃得好不?瞧把孩子养得多胖!”
    “老大你是不是升官了?快说说!”
    院子里顿时闹成一团。
    王惠芬和肖秀秀笑嘻嘻地端出提前煮好的绿豆汤和炒好的瓜子,顺手接过战友们带来的烤鸭、水果、点心。
    顾婉君被挤在人群中央,看著这久违的热闹,心里暖融融的。
    这群人,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的嗓门,直来直去的性子,见了兄弟就恨不得把所有攒下的好东西都掏出来。
    陆谨行站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几个想凑过来闹她的兄弟,眼里带著笑意:“行了行了,都进屋坐,別站院子里吵吵。”
    “对对对!进屋!”
    刘明吆喝一声,眾人簇拥著他们往里走。
    顾婉君正想进屋招呼,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大在哪儿呢?!”
    她愣了下,转头一看,就见三连长提著两瓶酒,气喘吁吁地衝过来:“好傢伙!总算回来了!这酒咱今天必须开了!”
    顾婉君:“……”
    看来,今晚这酒,是不喝不成了。
    正要吃饭,钱婶也从家里端了一大盘香肠腊肉,还有一大盆刚刚燉好的鸭子。
    两个实打实的肉菜,哪怕在西北军属院,都已经是极其贵重的心意了。
    顾婉君心里一阵温暖,她紧握住钱婶的手,“钱婶,这段时间,你们还好吗?”
    钱婶眼里隱隱湿润,笑呵呵道,“都好,都好!婉君吶,你们在北平那边,还好吧?”
    旁边的秀秀也扯著顾婉君的胳膊,“婉君,你快跟我们说说,北平那边是不是可大了?听说还有洋人呢!”
    “还有啊,在大学那边怎么样?”
    王惠芬也托著下巴,显然一副很感兴趣的神色。
    顾婉君看著她们,忍不住把把自己去北平发生的那些趣事都说了一遍,包括在学校里做实验、参加社团、还有期末考试如何焦头烂额,以及北平的商场有多大、吃的又是什么......
    另一桌,陆谨行他们那边则是在开怀畅饮,刘明喝到后面,竟然抱著陆谨行哭了起来。
    这一晚,欢声笑语,暖意融融,灯火可亲。
    *
    两年半后,顾婉君回来了。
    她手里牵著已经长大不少的陆小满,当然,此时的陆小满已经不太愿意別人叫他『小满』了。
    他自打上了育红班以后,就对这个娘们唧唧的名字不太满意。
    西北这边的大力哥、小虎哥,一听就十分勇猛。
    “爸爸,等到了西北,你不再叫我陆小满了。”
    陆谨行冷哼一声,对於陆小满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压根就没当回事。
    男孩子,哪能养得这么小家子气,连个名字都要计较。
    “名字都取好了,哪能隨便改。”
    陆小满跺脚,“我大名叫陆玉璟!爸爸,以后你只能叫我陆玉璟!”
    陆谨行隨意的敷衍两声。
    陆小满见自己老爹心不在焉的样子,气鼓鼓转头。
    隨即,他拉住顾婉君的手柔声道,“妈妈,你可以叫我『小满』。妈妈,你叫什么都可以。”
    顾婉君顿时心软成一团,“知道啦,好儿子。”
    说完,陆小满还偷偷看了陆谨行好几眼。
    生怕陆谨行没有听到。
    陆谨行成功被自己儿子激起一股火气。
    立马从地上把人捞起来,衝著屁股就呼了好几巴掌。
    陆小满挣扎不过,小脸被气得通红,“臭爸爸!你又打我!”
    陆谨行看了他一眼,“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一大一小斗智斗勇,闹得不亦乐乎。
    顾婉君站在旁边,满脸笑意。
    她前不久拿到西北军区的任职通知,陆谨行也申请了调任,两个人准备到西北去投身建设了。
    陆小满以往寒暑假都是在西北过的,自小就对西北很有感情。
    所以对於顾婉君和陆谨行的决定,他双手双脚赞成。
    另一边。
    陆爱舒和寧英涛已经做好了一桌饭。
    就等著顾婉君和陆谨行过来。
    沙发上,陆振东抱著刚刚3岁的寧寧笑得合不拢嘴,小孙女性格可人,说话做事都透露著一股机灵劲。
    一旦做错事了,要被批评,她就立马嘴巴一扁,就朝陆振东伸手,“爷爷,救我~”
    陆振东一听到孙女的声音,心都化了。
    更是扬言自己以后的退休金都给寧寧留著,谁也动不了。
    又过了两年。
    在顾婉君的主导下,西北军区在防风治沙、农林改造、作物育种都开启了相应的项目,並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当然,这不只是顾婉君一个人的功劳。
    早在她毕业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有意愿在西北这边来,为国家农林事业做贡献。
    她在学校里加入了社团,认识了不少有想法的年轻人。
    也正是因为有了顾婉君牵线搭桥,西北涌入了不少人才。
    青年人的热血与信仰坚韧又不可撼动。
    他们是那个时代里最有理想的一批人,国家哪里需要他们,哪里就会有他们的身影。
    理想有了施展的土地。
    於是西北多了好几所学校,学校里多了不少女教师,女学生。
    西北军区也多了许多女研究员,女兵......
    他们虽然不是这里的一份子,却又都为这片土地付出了心血。
    二十年后。
    国家级的电视採访里,顾婉君和陆爱舒双双被评为国家级贡献人才。
    她拿著奖盃,心里感慨万千。
    主持人的话筒递到她嘴边,“顾婉君女士,据说您当时只是跟著丈夫来到这边生活的,再加上您当时只是一个高中学歷,是什么原因让您致力於投身西北农林建设当中,从而决定去华大进修的呢?”
    顾婉君莞尔一笑,“说来有些玄,在我的母亲过世以后,我梦到了她,在梦里,我了解到很多先进的思想,这也让我知道了,女人的生命里不是只有家庭跟婚姻。
    广阔天地,我们应当大有作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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