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售楼部出来,暮色已悄然笼罩汉江。
    穆志恆不由分说拉著李霖和徐雯往巷子里拐,说有家本地菜馆味道地道,私密性也好,適合小聚。
    菜馆是老式院落改造的,青砖黛瓦,包间里摆著实木圆桌,墙上掛著水墨山水画。
    穆志恆熟门熟路点了菜,都是汉江特色菜,又给李霖倒了杯白酒,给徐雯添了果汁。
    “今天这事儿办得敞亮。”穆志恆端起酒杯,冲李霖扬了扬,“黄老板回去指定得跟圈子里人念叨,你这性子,在官场里少见。”
    李霖碰了下杯,浅抿一口,“你只要不抱怨我拂了你面子就好,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徐雯夹了块排骨放进李霖碗里,轻声说,“少喝点酒。”
    穆志恆看在眼里,笑了笑,“还是徐老师管著你靠谱。对了小霖,跟你说个人,冯开疆,你一直没有跟他见过面吗?”
    李霖挑眉,“知道他,但一直没机会正式见上面,听说他刚到任就定了民生优先的调子,把民生工作纳入全省重点部署,压得很紧。还因为山南茶村的事故,连开了几道会,强调安全生產。我估计他心里正在骂著我,刚上任就给他找了麻烦。不过从他上任这些日子推行的政策来看,是个实干派。”
    “可不是嘛,刚到任就烧了这把火。”穆志恆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思绪拉回前段时间,“前阵子我跟我们市委书记去省里匯报工作,见了他一面,算是近距离接触过。那傢伙,真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半点虚的都不玩。”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办公室特简单,就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墙上贴满了全省重点工作檯帐,民生板块用红笔標得清清楚楚,连盆绿植都没有。
    我们进去匯报工作,他抬头跟我们握了下手,连句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切入正题,说什么汉江的民生工作推进滯后,省里的部署落得不实,你们得拿出具体方案,明確时限...
    其实都是老生常谈,每个新来的省领导都要强调一遍。不都是为了民生吗?得有切实可行的抓手才行,说白了,得发展经济,得有钱...財政充裕了,就可以创造工作岗位,免学费,免医疗...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民生。”
    徐雯听得认真,穆志恆继续说,“我们书记刚想匯报各地工作进展,他直接打断,又说別跟我说面上的情况,我要听问题根源、听责任分工,是思想不重视,还是协同不到位?一周內把整改台帐报上来,省里会跟踪督导,干不好就追责...我们书记当时就哑火了...根本就没有准备!”
    “够直接的。”李霖点头,这话倒是符合实干派的作风。
    “何止直接,简直难说话。”穆志恆苦笑一声,“全程就没给我们留半点缓和的余地,每句话都盯著实效。反观之前跟著王书记,就不一样了。王书记待人亲和,哪怕工作没做到位,也会先听你解释,再一起想办法,说话做事都留著分寸,让人心里踏实。”
    他又倒了杯酒,“不过话说回来,冯开疆是真务实,不搞花架子。听说他在南省任职时,就把民生作为全局工作的突破口,亲自带队调研督导,砍掉了不少与民生无关的形象工程,把资金、人力都向民生领域倾斜,口碑很扎实。”
    李霖若有所思点头,“省委书记抓全局,把民生定为重点方向,態度硬、要求严是应该的。难说话不怕,只要锚定实事、压实责任,就是好官。怕就怕唱高调,表面和气,最后砸了一批形象工程,又搞一批形象工程,把民生拋在脑后。最后留下烂摊子给后任者...”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到底是虚是实,以后会有定论,走一步看一步吧。”穆志恆笑了,“不过他虽然难打交道,但只要你把工作做到位,他不为难人。以后你跟他打交道,记得少讲空话,多带实据,准没错。”
    李霖笑了笑,“估摸著,我没机会向他匯报工作。”
    穆志恆压低声音说,“別人没机会,你一定有机会的...”
    说完,看著徐雯笑了笑。
    李霖很快会意。
    一方面是王谨肯定会跟冯开疆打声招呼,另一方面,老丈人也免不了为他这位女婿说上几句好话。
    两位领导的面子,他冯开疆不能不给。即便他再怎么严肃,总会给个机会,跟李霖见见面的。
    但这些,都不是李霖特別在意的。
    他总是想,只要干好本职工作,见不见领导,表不表功劳,都无所谓。只要群眾们认可,他就知足。
    当然,穆志恆並不明白李霖的心理。
    只见他嘆口气,无奈摇头一笑说,“我就不如你了...即便王书记替我打打招呼,也未必能引起冯书记的重视。从那天我们见面他对我的態度,我就觉察出来了...我呀,就踏实的干好副书记的工作,不犯大的错误,將来能去哪个省直机关当个一把手就满足了...像王书记当初为我设想的,主政一方...我现在是不敢想像了。”
    李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安慰他说,“还有几十年路要走,你怎么这么快泄气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穆志恆还是笑著摇头,一副自嘲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以后我等著你提拔我...”
    “我爬到你那个位置还不知需要多少年呢,应该是你提拔我。”
    李霖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三人边吃边聊,从官场琐事说到汉江的风土人情,徐雯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时候安静听著,给两人添茶布菜。
    酒喝的很快,酒局结束的也很快,不到九点,三人就从楼上下来。
    穆志恆叫了司机开车送他们回汉大,临走前还叮嘱李霖,买房后续有任何问题都找他,不用跟他客气。
    回到宿舍,徐雯先去洗漱,李霖靠在沙发上翻了会儿手机,处理了两条工作消息。
    等两人都躺到床上时,房间里只剩床头暖黄的夜灯,格外静謐。
    徐雯侧身靠著李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今天买房的事,你做得特別对。我是真没有想到你会主动提价,我对你越来越佩服了。那么多官员,有几个能做到你这么自觉遵守规矩的。”
    李霖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黄老板给你成本价,还送家电,换別人肯定就答应了。”徐雯语气带著讚许,“但你坚持按市场价买,只要了百分之五的优惠,既给了穆书记面子,又守住了分寸。你让我看到了官员难当可贵的一面。”
    李霖轻嘆一声,缓缓说道,“我身份特殊,跟商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欠人情。黄老板为什么愿意给我成本价?说白了,並不是我多么牛逼,还是看在我这个市长的身份上,想以后找我办事。今天占了他的便宜,明天他就可能拿著这事来求我,到时候我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反而被他牵著鼻子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官场里最容易栽跟头的,就是贪这些小便宜。看似省了钱,实则埋下了隱患。我是公职人员,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不仅毁了自己,还会连累你和家里人。”
    徐雯听得心里一紧,往他怀里缩了缩,“我知道你顾虑多,也明白你的难处。最最最难能可贵的是,你在有困难的时候,还能拒绝商人的变相腐蚀,是真正男子汉!
    其实我从来不在乎房子多大多贵,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小房子,我也觉得踏实。再说,我们不缺钱,你有要用钱的地方谁也不用去求他们,跟我说就行了,我能给你解决,多少钱都可以。”
    李霖笑了笑说,“我们又不做生意,我那点工资,省著点,够咱们花了。”
    “我也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霖抱紧她,“放心吧,我一定能守好底线。我们要的是安稳日子,不是那些靠人情换来的虚面子。不贪便宜,不欠人情,才能活得踏实,睡得安稳。”
    徐雯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腰,“嗯,我信你,永远支持你。”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李霖指尖轻轻摩挲著徐雯的长髮,思绪飘到了未来,语气带著笑意,“等房子装修好,我们领完证件,然后...要个孩子吧。”
    徐雯脸颊一红,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好啊。”
    “那咱们生个龙凤胎好不好?”李霖开玩笑道,“一个像你,温柔懂事,一个像我,踏实能干。到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徐雯忍不住笑了,抬头瞪他一眼,“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满是憧憬。
    李霖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渐渐变成温柔,低头吻住她的唇。
    徐雯微微一僵,隨即闭上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第二天一早还没起床就接到了龙刚的电话。
    李霖揉了揉眼睛,看看表,八点多了。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喂,刚子...”
    龙刚略显激动的说道,“霖哥,屠静和岳川终於是开口了。他们对各自的罪行供认不讳!”
    “哦?这么快?”李霖惊喜的坐起身,带动了被子,怕徐雯受凉,他连忙往里掖了掖,然后说道,“这件案子终於是圆满结束了!这些罪人,终究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刚子,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龙刚嘆口气,惭愧的说,“比起雄飞来,我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我听说他受了很重伤,现在还在医院养伤呢?我跟吴厅商量了一下,抽个时间过去看望他一下。”
    看望只是个形式。主要想通过看望,展现省厅领导对基层民警的关爱,以及对吴雄飞的认可。
    这对於吴雄飞下一步升任县局局长,是个加分项。
    李霖忙点头说道,“是受了挺严重的伤,你们什么时候去,我提前安排一下。”
    龙刚问道,“行,你要是明天回县里,我们明天就去,刚好是周一,领导们都在单位。”
    李霖说,“我今晚就回县里,那我就山南等著诸位领导大驾光临。”
    “要是时间合適,晚上在你们县里吃顿饭,尝尝你们县的美酒,呵呵呵。”龙刚笑道。
    这是在给李霖表现的机会。
    吴城柱他们,一直以来可没少帮衬县里的工作。
    李霖欣然答应,“放心,一定备上最好的酒。到时候好好给省厅领导们敬杯酒。”
    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之后,掛断电话,李霖长舒一口气。
    沈毅案...终於是结束了。
    这时徐雯也醒了。
    她看向裸著上半身的李霖,连忙拉起被子一角帮他盖上,睡眼惺忪的说道,“屋里没暖气,小心著凉了,这么早谁打的电话呀?”
    李霖钻进被窝搂住她说,“是刚子,说是屠静和岳川都招供了,马上就会接受审判。”
    徐雯微闭著眼睛,手在李霖身上乱摸,“这个岳川怎么也牵扯进来了?虽然他老丈人进去了,可他这两年凭藉金牌律师的名头,在京城混的挺好的...怎么这么糊涂呢,让人想不明白。”
    李霖嘆口气说,“他太贪了,註定逃不过这一劫。”
    当初陆家父子案的时候,李霖就看出来,这个岳川跟他老丈人並不是一条心,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將他老丈人和小舅子送进去。然而他的这种做法並非出於公心,而是私心。现在看来,他是想將整个陆家的资產占为己有...如此的贪婪,出事是早晚。
    可怜的是,他並没有如偿所愿。陆家的財富还是全部充公了...也导致岳川失落了很长时间...想要名利,就只能通过手段不断敛財。
    李霖猜测,屠静或许就是他敛財的一个工具,只是没有把握好度,一脚陷了进去。
    这么看来只能送他两个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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